丈夫那段时间发了很大脾气,但也不能奈何她——她可是他合法的妻子,曾冠有另一高贵姓氏的人。
弗格斯非常宠爱安吉拉,如果她出现,一定会认下这个情妇和她的私生子。
但她为什么不出现呢……
“我的母亲至死也没告诉我父亲是谁。”约翰说,“我十二岁那年成了孤儿,孤儿院的日子相当难熬……我那时恨不得立马与母亲重聚,但自杀的人会堕落到不同的地狱,我不敢自己动手,便常在据说很危险的墓地徘徊。
“在那里,我遇见了魔女。”
魔女听说了他的愿望,便教给他一道咒语。
在亡者生前居住的地方,每日焚香,念诵这道咒语。只要足够虔诚,就能与亡者沟通。
“我可能……不够专注,也没多少时间来念咒。”约翰羞愧地低头,“直到一年前,我才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指引我找到了这枚戒指,并告知了我我的身世。”
“她说我的出生是错误,她本不想让我背负这份罪业。但见我生活得如此窘迫,她痛哭不已,还是说出了这一切。”
约翰的语调如梦似幻:“夫人,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十分满意了,我无意霸占您儿子的位置,甚至我还要感谢您,为我请了那么棒的老师。作为回报,我想把这个咒语交给您。”
亵渎。
谎言。
骗子。
他怎么敢在教堂说这些。
尤利娅想尖声呵斥他,却又眼睁睁看着他打开经书,抽出一页草稿纸——背后还有他做计算题时的笔记——在空白处写下那条咒文。
他想了想,又把熏香的配方也写了下来:“您若是不放心,可以把成分拿给医师检查。”
尤利娅没有接过他的纸条,僵硬地直视前方,眼里只装着吹奏小号的天使像。
约翰笑笑,鞠了一躬,把纸条放在长椅上便告辞离去。
出门后,他摘下脖子上刚买的铜包银十字架,把这件用来融入教堂的廉价道具顺手给了门口的平民小孩:“我好像有东西忘在里面了,可以帮我看一眼吗?在第一排。”
孩子飞快跑进去,又很快回来报信:“先生,那里什么也没有。”
“谢谢。”约翰摸摸孩子的头,“愿神保佑你。”
天堂和地狱不在别处,就在这里: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为妈妈祈祷这事他的确干过,在对加奈塔还没那么信任、差点被她毒死的时候,他忍不住跑去墓地抱着陌生人的墓碑哭诉,希望亡灵间有关系网能把他的现状转告给不知在哪的妈妈。
那时墓地冷到了冰点以下,他昏倒后加奈塔拖着发高烧的他回到实验室。
他的呓语泄露了他的想法,加奈塔全听进了耳朵。在约翰苏醒后,加奈塔迫不及待地嘲笑他:“死后的世界?谁能证明这种东西的存在!要真有你妈肯定火烧屁股地远离你了,怎么死了都要给你操心啊?”
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约翰狠咬了她一口,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加奈塔惨叫着把他甩到地上,照着他的屁股一脚踢来:“还有,你知道吗?你烧糊涂时是抱着我喊的‘妈妈’!人都认不清还指望她回来?你要不直接死了去找她算了!”
之后的事他不太想记得了,好像他又扑上去咬人了,加奈塔隔天就雕了根木骨头送他,还要求他去铁刺猬酒馆时挂在脖子上。
屈辱。
约翰甩甩头,把陈旧的回忆抛之脑后。
雪莱邸的暗道四通八达,先沿着床底的暗道下行,再从分岔路斜着向上,会到达两屋之间的隔墙空隙,这里有一个小孔可以窥视乔治·雪莱的房间,正对着的就是他那张罩了白布的床榻。
平常除了打扫没人来乔治·雪莱的房间,那张配方并没有药效,只会掩盖他真正的陷阱。
这种香料通常用在冥想中,加大剂量会有精神亢奋的效果,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门锁响动,一盏烛火幽幽飘进来,后面拖着一个女人的漆黑影子。
“乔治……”
雪莱夫人布置好一切,念诵起咒语。一开始还在小心呼唤,因为无人回应,声音变得凄凉而放肆,“乔治,我的乔治,是妈咪啊!让我听听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