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加奈塔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用大釜熬药的老巫婆——她更接近严谨的炼金术士。
黄铜制的天平砝码、各种玻璃蒸馏设备以及量筒、还有小瓶分装贴好标签的药剂……实验区和她杂乱的生活空间比起来,就像字典与草稿纸的区别。
初见时她穿过的破礼裙,现在还躺在椅背上,已被围裙和脏毛巾掩埋。
但加奈塔除这里外还有很多巢穴。约翰有时会在实验室过夜,直到天明才悄悄溜回孤儿院。而加奈塔从不和他一起在实验室休息,她会在通宵后打着哈欠出门落锁,晃晃悠悠消失在约翰的视野里。
某次加奈塔带他去实验室附近的铁刺猬酒吧吃饭时,醉汉们证实了这一点:
“魔女!最近总找不到你,你倒是给个住址啊!我老婆说想送点东西给你……”
加奈塔冷笑一声,报完一连串菜名后扭头与醉汉对骂:“你有个鬼的老婆。想偷东西还不愿意自己踩点?有本事找我门上来,我亲手喂你吃*。”
醉汉们目的暴露却不以为耻,几人勾肩搭背地唱起歌来:“魔女,魔女,藏着黄金!但她铁石心肠,饿死懒汉……”
约翰流着口水看店主兼主厨在烤土豆上浇下一勺蘑菇肉酱,热腾腾冒白烟的汤汁让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顾不上烫,他迫不及待舀起一勺塞入口中,蘑菇鲜香,炖煮过后猪肉入口即化,与酱汁融为一体,他可以一口气吃三大盘。
旁边的加奈塔也饿坏了,撕咬着黄油烤吐司,不再和醉鬼拌嘴。
店主微笑着看两个饿鬼进食,给约翰倒了杯牛奶:“你是加奈塔的儿子?”
加奈塔被吐司烫得呲牙:“我哪来这么大的孩子?”
“那能是什么?没见过你请谁吃饭。”店主又给加奈塔倒上一杯红茶,把方糖罐也推了过来。
“加奈塔女士是我的老师。”约翰道。
见加奈塔不反驳,店主眨了几下眼:“真稀罕。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随处可见。“约翰。”
“约翰,”店主开了一瓶啤酒,与两人碰杯,“你真幸运,加奈塔从未收过弟子,有人给她钱求她教导自己她都不干呢。”
约翰努力不让唇角上扬,小心瞥了眼旁边的加奈塔。
他是特别的。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夸赞了。
加奈塔没有看他,只顾着往茶里加糖。混了个半饱后她念叨着店主这次烤的吐司砂糖没加够,应该给她打折。
“不过我能明白她为什么看上了你,”店主不理会加奈塔的抱怨,打着酒嗝继续道,“你很漂亮,加奈塔最喜欢好看的东西了。”
约翰还未扬起的笑容消失了。
如果利息是全部“雪莱”,那他也是利息的一部分。这个魔女该不会还看上他整个人了吧?
第3章夜莺的棋子
好看的东西。
她的确喜欢一些虚有其表的玩意。
约翰是她拥有过最漂亮的宝贝,被不少人惦记过,也叫所有人有事没事都爱提一嘴。
比如现在。
“你身边那只好看的小鸟飞走了?”
加奈塔往手心倒满精油,一巴掌拍在女人的后腰上:“对。”
索菲亚倒吸一口气,又随加奈塔的推拿舒服得直哼哼:“没想到他就是‘雪莱的私生子’。你早知道了?”
加奈塔不语,用劲把女人僵硬的肌肉揉开,手掌的按动变得酸涩时立即补上精油继续动作。壁炉里火苗烧得正旺,高温让芬芳丝丝缕缕延伸至每个角落。
“唉,你多疼爱那孩子啊,男人,都是没良心的东西……”索菲亚变得昏昏欲睡,仍提着神与加奈塔东拉西扯,“你要是喜欢他,一开始就该把他的腿砍了,那样没有人会想要他,他哪里也去不了……”
“我才不要一个废物。”从木匣中抽出银针放在烛焰上燎过,加奈塔瞅准位置一根根扎下,“我又不是没事做,要把时间花在照顾一个废人身上。”
索菲亚全把这当嘴硬,加奈塔不否定喜欢约翰这个说法就够稀奇了:“可怜的加奈塔,让我来安慰你吧。”
“别乱动。”加奈塔按住她刚抬起的胳膊,将针扎入骨骼缝隙,“治疗费不会给你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