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琳纳:“可是妈妈,我们不是龙吗?”
龙可以凶凶的,也可以不友善。
“我确实这么教过你,”银龙说,“但还记得前提是什么吗?”
幼崽无意识的啃着金塑,回忆了一段时间后,有些不确定的说:“前提是…不可以对朋友和至亲这样?”
银龙颔首。
桑琳纳咂咂嘴,终于回过味来了——她不可以这么对妈妈说话!
“对不起妈妈,”她道歉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永远会原谅你的所有过错,”银龙舔舔她的龙角表示安抚,“但朋友就不一定了,要善待你的朋友,善待所有对你没有恶意的生命。”
傲慢的代价就是在遭受灾祸时处于孤立无援的阶段,无人伸出援手。
在情绪可控的时候,厄尔斯经常会反思龙族的灭亡原因——诚然人类借助光明神的神力屠龙,但祂毕竟不是最强大的创世神。
兽人信奉的兽神、女巫与亡灵尊崇的堕天邪神……假如当时的龙族可以得到这些种族的神明帮助,那么战局就定会有转机。
可是,并没有。
因为龙族极少——或者说不屑于外族相交,因此这些族群也并没有祈求神明保佑龙族的打算。
他们平静的、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个种群消失在大地上。
——这个结果是情理之中,但厄尔斯不希望重蹈覆辙。
所以他在尽可能保留桑琳纳天性得以释放的基础上,又开始尝试教给她“善意”——这个曾被龙族弃之若敝履的情感。
至少不能让敌人越来越多。
否则等某一天他死去了,她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存呢?
桑琳纳并不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但她知错能改,所以立刻老老实实的说:“妈妈,我昨天梦见了姥姥,所以才雕刻了她的雕像。”
银龙:“嗯哼?”
幼龙无意中做出了非常巧妙的回答:她没有露出心虚的表情,因为她说的是实话;银龙并没有怀疑这个梦,因为桑琳纳以前就曾模糊的梦见过自己的双亲。
他将这归为幼龙模糊的蛋中记忆,因此并没有追问。
幼龙的艺术天赋不太好,那个“飞天岩羊”不太像刺利,厄尔斯就只是象征性的夸道:“这和你姥姥飞行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宝贝。”
桑琳纳:“嗷!”
她耐心等待下文,发现妈妈没再继续夸,于是失落的抱着两个雕塑,吐出几团龙焰表达不满。
妈妈不喜欢我的作品吗?
她的新手妈妈并没有意识到,由于过去太不注重龙际交往的缘故,自己琢磨出的带崽方案固然能保证幼崽健康的长大,但在其他层面却仍有许多值得完善的地方——比如情绪价值。
桑琳纳之所以对此无知无觉,大概是因为她此前从来没有被经验丰富的大龙照顾过,唯一认识的东方龙族朋友还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惨的不能更惨了。
缺少正确的标杆参照,幼龙一直认为自己过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龙。
直到她见到了刺利。
那句东方古话怎么说的来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桑琳纳在心底嘟囔着说,“不过妈妈也很爱我,而且每天都陪着我。所以是'比上有一点不足','比下大大的有余'。”
妈妈,你还需要向姥姥学习呀。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几千岁的赤龙肯定比一千多岁的银龙懂得更多,夸小龙的花样也更多。
爱也好,夸夸也好,在龙崽这里都是多多益善,善哉善哉。
年纪还不到银龙零头的小赤龙用爪子戳戳“双翅蜥蜴”,尾巴在地上晃来晃去。
“双翅蜥蜴”有个平平的底座,即便尚未完全冷却的翅膀被戳得鼓出来个小尖,它也依然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银龙并不知道桑琳纳的崇拜对象多了个刺利姥姥,甚至她在某些方面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当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毕竟输给刺利不是什么丢龙的事。
他只会在背地里偷偷练习如何当好个妈妈,让自己能够重新得到幼龙的信赖与孺慕。
此刻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在龙巢里摆放她的雕刻艺术。
是放在金币堆的最上方,还是和那些昂贵珠宝一起珍藏在龙巢的最深处?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暗自否决了这第一个方向。
假如龙巢只有他一头龙,那么方法可行,因为银龙只会规规矩矩的在固定的地方盘起来睡觉,整个巢xue的陈设几百年都不会有变化。
而桑琳纳……
她太能横冲直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