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黛含着歉意看向青年:“对不起。”
剩下的,就等回来再慢慢说吧。
阿尔黛对青年颔首道别,和已经等得有些着急的兰雪一起离开了。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青年还站在屋里没动。
他严肃地思考着,走到镜子前看着面前这张脸。
这张脸不是她最喜欢的模样吗?为什么她看起来没那么喜欢呢。
比起现在这具人类身体,她似乎更喜欢之前那个孱弱的动物身体。
阿尔黛不在面前,青年脸上的柔和敛去,神色冷淡。
高大的身体如奶油般融化,又慢慢聚在一起,浓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身体。
白猫蓝瞳的猫取代青年出现在镜子前。
它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要讨厌,就讨厌这只猫吧。它想,讨厌的事让猫来背,喜欢的事就让更好用的人类身体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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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黛到了教廷没多久,就收到教皇让她过去一趟的消息。
跟着传令的大神官走到教皇殿,她看见了里面还有蓝衣主教。
大神官退下,无声无息地关上大门,殿内只剩她、教皇和蓝衣主教。
教皇坐在最高处精美华贵的主位上,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垂落在地的华美长袍。
阿尔黛走到蓝衣主教身边,蓝衣主教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阿尔黛没理他,行礼后径直问教皇:“教皇阁下找我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蓝衣主教先一步开口。
他转向阿尔黛,鹰隼似的眼睛里有明晃晃的探究:“我奉教皇之令前往库鲁城探查情况,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阿尔黛面上不动声色,心却提了起来。
“哦?库鲁城竟然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蓝衣主教盯着阿尔黛,慢悠悠道:“我发现,大王子、红衣主教、城主、死去的守卫、光明骑士身上的致命伤痕迹,都极为相似。”
“尤其是大王子、红衣主教和库鲁城城主身上的致命伤,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
阿尔黛的下颌不自觉绷紧,她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蓝衣主教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她说话,本来悠然的态度凝住,只能冷下脸自己开口。
“圣女就没什么想说的?”
阿尔黛还是不理他,直直看向最高处。
“蓝衣主教的意思,也是教皇阁下的意思吗?”
她很清楚,最重要的不是看她做了什么,而是教皇认为她做了什么。
教皇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阿尔黛才听见他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库鲁城的确有黑暗魔法的遗留痕迹,但这不是你杀了所有人的理由。”
“你不该对大王子动手。”
阿尔黛没有说话。
教皇得知库鲁城现状,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抓起来押入水牢,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教皇接着说:“即便事出有因,王室的人也轮不到你来处理。”
教皇盯着下方静默不语的少女。
她看似文静到逆来顺受,骨子里却全是不肯妥协的反叛。这样的犟骨头,光明神是怎么看得上的,又为什么一直坚持让她来当圣女?
教皇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但如果光明教廷还想继续存在,就不能在明面上违逆光明神。
所以就算他一肚子不满,也得憋着。
教皇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不悦地宣布最终处理结果。
“虽然心系民众,但圣女做出错事,理应受罚。即日起关水牢幽闭一个月,开海绵魔法阵,一日一餐。”
精神之苦而已。阿尔黛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惩罚,心想可以接受。
她的童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但幽闭水牢,阿尔黛还是第一次去,之前只是听闻过它的大名,据说进去的人都受不了,最长只能接受半个月就会全部认罪。
到那后,阿尔黛彻底理解了。
这里说是水牢,其实只是一个大些的、用漆黑不透光材质制成的、隔音极好的密闭鱼缸。
人在里面只能一直蜷缩着身体,被时时刻刻浸泡在冷水中,不但容易缺氧,而且目之所及看不见一点光,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会有专人监测囚犯的情况,在他们快被溺死时,盖子最顶端会被打开一个小孔,一根吸管会被插进来,给被关的人续几口空气,再接着溺他们。
这样的刑罚,的确非常折磨人。
大神官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阿尔黛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脚踏入鱼缸,顿时有一股冰寒感顺着水和肌肤相触的地方漫遍全身,好似浸泡在水里的整条腿都被冻住了。
只是数秒过去,被水浸泡的地方就开始又麻又痒,难受到就像有人在用钢丝球剐蹭她的皮肤,用锤尖敲击她的骨缝,实在难熬。时间越长,痛苦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