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曾越便来了。
双奴在用朝食,他顺手将带来的糍糕夹到她碗中。双奴又夹了回去。他便就着她夹回来的那块,慢慢吃了。
她到厨下洗碗,他跟去添水。
她碾药制香,他也要伸手,使上力扯到伤口,不禁拧眉。
熊单夺过药杵,粗声嘲讽:“伤没好,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净添乱。”
双奴想起大夫的话,恐他伤势有碍,拉他到檐下,写道:你别来了。
曾越等她写完,抬眸时,带了几分似笑非笑:“双奴这是在赶我走?”
双奴咬唇。他又在曲解她的意思。她也有些恼了,索性点头,写道:不敢劳烦曾大人。
曾越眼底的笑意褪去。他欺身靠近,双奴一惊,转身要逃,手腕已被他扣住。
“躲什么。”
“双奴...”尤姜掀帘进来。双奴趁机挣开,快步走过去。
香妆铺货品按四时调制,一入冬,脂粉盒、笺纸上头的画和诗也要更替。
曾越依旧日日来。双奴伏案描绘冬景小画、题写短诗,他在一旁铺纸、研墨。
她刻意避着他,低头做事。可他目光太过沉凝温热,总叫她浑身发颤,坐立难安。
半日过去,才堪堪画得几张。
尤姜瞥见这情形,眉梢一挑,“曾大人好歹是提学官,想来字画不差。替双奴画几幅罢,省得她辛苦。”
双奴刚要摇头,尤姜拉她起了身:“走,还有些货要归置。”说着将她拽出了屋子。
尤姜边走边低声笑道,“送上门的好手不用,难不成要自己累死?他乐意,你便受着,左右不吃亏。”
两人调着脂粉,谢迁来了。他将一迭旧画册和笺样递与双奴。“想着双姑娘或许用得上。”
双奴接过,翻开看了看,眉眼弯弯,向他道谢。尤姜在一旁笑吟吟道:“谢公子倒是有心。”
院中晾着制好的香笺纸,风一吹,淡香浮动。
笺面清雅,香型宜人,谢迁不由赞道:“好雅致的心思。”
尤姜:“这是双奴新制的诗香笺。”
双奴微微垂眸,略有羞赧。
“巧得很。”谢迁温声道:“我集雅堂几位友人,过两日要办诗会,想来这般精巧物事,定会有人喜爱。二位不妨同去,也好多寻些主顾。”
尤姜眼睛一亮:“谢公子屡次相助,都不知该如何答谢了。”
谢迁目光轻轻落在双奴身上,道:“我见铺中悬挂的暖帐香囊甚是合心,若是方便,劳姑娘替我制一枚即可。”
两人正说话间,曾越从屋内走出,站到双奴身侧。
谢迁何等通透,含笑告辞。双奴下意识起身相送,曾越拦住她。待人走远,他问:“你喜欢同他在一处?”
双奴挣了挣,没挣开,写道:不关曾大人的事。
曾越声音低了几分:“还在气我?”
双奴抿紧唇,不看他。
集雅堂诗会设在静思园。里头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一步一景。
尤姜和双奴的摊子东西不多,胜在雅致。
诗香笺每套五张,对应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五个节气,笺上绘着应景小画,另附红纸小诗签,字迹清隽秀丽。
一个锦衣公子踱近,后边跟着两个小厮。他眉目轻浮:“两位小娘子,这儿卖的都是些什么?”
尤姜迎道:“这是诗香笺。若与双馨口脂和暖帐香囊一同购置,可便宜二十文。”
双奴递上香笺给他看,笑意温软。
蒋二郎怔了一瞬,竟忘了接。
双奴微微偏头。
他回过神来,大手一挥:“来二十套。”
尤姜眼中闪过精光,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出手也大方。”
趁势道:“若用着好,公子不妨多引荐几位朋友来瞧瞧?”
蒋二郎满口应下,眼睛往两人身上瞟。他凑近一步,“两位小娘子家住何处?待会儿散场,本公子送你们回去?”
尤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让,笑盈盈道:“不劳公子费心,我们有朋友同来。”说着朝廊下正与人说话的谢迁扬了扬下巴。
蒋二郎见是谢迁,轻浮之色敛了敛,讪讪离开。
待诗会散场,谢迁缓步过来。“几位友人甚喜这香笺,托我再多订一些。”
尤姜爽快应下。谢迁一路相送,将二人送回香妆铺才告辞。
想起昨日谢迁似有轻咳,双奴熬了雪梨蜜润汤,连同做好的香囊一并送去。
谢迁收下,温声致谢,又道:“听说书画行新到了一批梁公的旧藏,双姑娘若得空,可否陪我去瞧瞧?”
双奴念他多番相助,点点头。
这厢,望江楼。
跑堂引曾越上了二楼雅间。余知府与几位当地官员早已等候,见他进来,起身寒暄礼让。
临窗雅间,正对长街。
曾越不经意一瞥,赫然看见双奴的身影,正与谢迁并肩走入一间铺子。他手中酒杯微顿,目光凝在那里。
“曾大人?”余知府唤了一声。
曾越平静收回视线,举杯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