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之坐在河边大石上,道童草草地替他处理了下腿上的伤口,他望着徐慎舒然一笑,“兄长,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徐慎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谢行之此刻与昨日好似有何处不同了。
虽说面上都是云淡风轻的,但显然,他今日比之昨日,要松弛坦然很多。
就好像,他突然又想活了一样。
徐慎感到疑惑,但他将疑惑强行压了下去,他怕此时追问,又刺激到他,“罢了,只要你往后不再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不再逼你回京了,你要在道观住着就住吧,住多久我也陪你——”
谢行之否认道,“谁说我要在道观住一辈子了。”
他一笑,“之前是有些事没能想通,现在死过一回了,我全想明白了。兄长说得对,我明日就随你回京。”
徐慎一怔,“你的意思是?”
谢行之一t瘸一拐地站起来,对着他灿然一笑,“我们今晚就回京。”
他还有事要问他娘老子呢。
阴郁苍白的青年,甚少这样灿烂的笑,艳若春风桃李。
徐慎愈发疑惑,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愿意回京,才是最重要的。
故而徐慎将此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好。我去安排。”
到城门时已是傍晚。
谢行之向徐慎道谢后,独自进宫。
他直奔母父所居的长清宫而去。
晏帝正在用膳,徐观澜陪侍在侧,听得汝青来报,谢朝晏抬眉,“他怎么这时来了?既受了伤,那就回去好好养着。不必来问安了。”
汝青道:“三殿下说,是有顶要紧的事情。”
徐观澜道:“老三也不是不懂事的,应该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谢朝晏点点头,“那就让他进来吧。”
谢行之一瘸一拐地入内,正要跪下请安,晏帝出声打断:“行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谢行之也不客气,既然这样,他也就不跪了,他道:“还请母皇屏退左右,儿臣真有要事相商。”
谢朝晏抬眉,一顿,到底是按捺住,“那就都下去吧。”
女官鱼贯而出,大殿内只剩下夫妻俩与谢行之,晏帝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汤,“现在可以说了吧?”
谢行之道:“母皇,你最好先别喝汤。”
谢朝晏真要不耐烦了,“快说!”
谢行之道:“儿臣有了心上人,是来请母皇与父君允准的。”
徐观澜也感到不对劲了,“你有心上人,自去求娶就好了,何须我与你母皇允准?”
说得就像他多么听话一样。
谢行之低头,“这个,恐怕是真的需要你们允许。”
谢朝晏吹了吹汤,“到底是谁家的。让你这么小心翼翼。说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成亲也好,有人能管着你……”
“谢元嘉。”
谢行之突兀道。
“说你的心上人,你提你长姐作甚么——”
徐观澜忽然顿住,一些事在脑子里飞快地重组,从前忽视的细微之处在这一刻忽然都串联起来。
为什么谢行之偏偏在元嘉的婚礼上发疯,为什么元嘉每个未婚夫最终都和她不了了之,为什么谢行之看元嘉的眼神那般偏执热烈。
谢行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多年来压在心上的阴霾一朝散去,此刻只剩下晴空万里,他终于能痛痛快快地说出口:“我喜欢谢元嘉。不是作为阿弟喜欢长姐,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我从前和她争皇位,也不过是想让她多看我一眼。”
徐观澜震惊,继续怒道:“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
谢朝晏气得语无论次,“你是畜牲吗?谢行之,那是你长姐!”
谢行之耸耸肩,“又不是亲生的。”
对着双亲震惊的眼神,他笑眯眯地道:“你们别想瞒我。我全都知道了。”
第95章凛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