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知道她藏在规矩底下的狡黠,不同她计较,只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但耳根愈发地红了。
谢元嘉更觉有趣,凑上前来,摸了一把他的下巴,“怎么了,怕孤睡了你不给名分?一句话也不说。”
为堵她的嘴,萧策从衣裳上解下匕首来,“好了。这匕首给你,放过我吧。”
谢元嘉拿人手短,“好吧。”
萧策叮嘱道:“但你要记得,这匕首不要露在人前。毕竟……”他顿了顿,“你知道我叔父,他至今仍是罪人。我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争端来。”
谢元嘉并未放在心上,笑着应了,接过匕首,藏在衣裳内层里,嘴上仍然使坏,“好。这是你我的定情信物,不好让旁人瞧见对吧。我知晓了。”
萧策无奈地笑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狗吠声,朦胧草色中,细犬迈开它的四肢朝两人飞奔而来,身后还带着众多侍从。
庆王府都尉陈丹墨站在距离两人三丈远的地方,恭敬地垂首问道:“殿下,现在回府吗?”
谢元嘉顿时收了笑意,整好衣裳,又变回那个仪态万千的皇长女殿下。
她端庄矜持地对萧策道:“萧大人,要一道走吗?”
萧策亦整肃神色,礼貌道:“金吾卫尚有差事,卑职先行一步了。”
两人仍好似之前,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但陈丹墨余光一瞧,大殿下的衣裳看似整齐,但发髻已经重梳过一次,那位萧小将军的下裳上更满是泥土草叶,他们背后,还压倒了一大片草。
陈丹墨更低地垂下头去,主子的事儿,她不会过多置喙。
庆王府。
谢元嘉尚未跨入府门,就见予白在门前等候,她面有为难,欲言又止。
谢元嘉疑惑道:“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老三出事了吗?”
予白一怔,不明白主子何以问到三殿下,“这倒没有。三殿下好好的。是四殿下来了。赖在府上两天了,一直没走。”
谢元嘉松了一口气,解下披风递给侍女,“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从前小四也不是没来过。她想多住两天,无非又在宫里闯了祸,母皇或者女傅要收拾她罢,她要赖着就让她赖着罢。反正母皇也不会舍得下狠手的……”
“殿下,这回不一样。”予白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道:“四殿下她,是带着人一起住到府上来的。臣原也以为没什么,直到今早,京兆府的人来敲了大门。
“我们才知道,那竟是个逃犯,四殿下带着她一路从宫里躲出来,逃到殿下这的……”
谢元嘉悚然一惊,“什么?”
声音已是掩不住的恼怒,“小四呢?窝藏逃犯,她仗着公主身份,这么为所欲为吗?去取我的打神鞭来——”
予白欲劝:“殿下不如先问个清楚。”
谢元嘉是有些气上了头,拎着鞭子,“人呢,不会听到孤回来,已经跑了吧。”
她气冲冲进了内院,以为人去楼空,不想谢乐之这次不躲不跑,就等着她来捉人。
谢乐之直直地跪了下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恳求:“长姐,求你,救救青梨吧。”
谢元嘉的无名火消散了些,意识到此事或有隐情,她面色凝重,“青梨是谁,她做了什么,你又何故要这样力保一个逃犯?”
“她不是逃犯。”谢乐之眼神倔强,“是那些人强加于她的罪名!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谢元嘉刚按下去的火又有些冒头,冷笑道:“若什如此,她为何会成了逃犯,又求你庇护,让你背上窝藏逃犯的罪名呢?
“她不过是画了些艳图,在闺阁中传阅而已,刊印大多盗版,她从未因此牟利,京兆尹非要以淫辞惑众之名判她,不仅罚处巨额,还要流徙千里。长姐,试问,按我朝律法,只是画些艳图而已,需要判得这样重吗?”
谢乐之言辞犀利,眼睛亮得吓人,“既不合理,我又为何要将朋友交出去受此大罪?”
“你先起来。”听完原委,谢元嘉沉吟一瞬,“此事可大可小,京兆府尹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就轻判了么?”
说到此处,谢乐之咬牙切齿,“长姐,此乃他们欺人太甚。青梨此案明明早已尘埃落定,该罚的银子早已缴清,她因此案,被家族厌弃,被夫婿休弃,只剩孑然一身而已。他们却要再次翻出来,苦苦追着不肯放。甚至嚣张到要当着我的面抓人——”
谢元嘉大致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却有些疑惑,“京兆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非要动你保的人。”
谢乐之冷笑,“我也正奇着呢,不知他背后究竟有多大的靠山。我这几日亦是走投无路,才t会到长姐这里来。”
“走投无路?”谢元嘉蹙眉,“王砚和老三呢?”
“不知道。”谢乐之憋了一肚子气,“他们俩不知在做什么,这些日子都避着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