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忽然闻听他死讯,揪心的那一日,朱画袅呼吸一窒,终于低下头,“殿下,是我莽撞了。”
继而她又想到,“萧策,他们,为难殿下了吗?如果,如果陛下真要彻查,殿下只消将我推出去顶罪就是。”
谢行之道:“此事你不必再忧心,已经解决了。你既是为我做的事,即便不是我所授意,责任也该我来承担。我自不会叫他们查到你的头上。”
朱画袅心上一暖。
她就知道,殿下只是看起来冷僻,实则一直有颗最热烈的赤子之心。
“只是。”谢行之面色淡淡,“你背着我擅自做主,此乃大忌,恕我不能再留你在身边。”
朱画袅大惊,“扑通”跪了下来,“殿下,臣已经知错了,您怎么罚我都好,为何要弃我呢?”
但无论她如何哭求,谢行之都不为所动,只是道:“这些年你为我筹谋的苦心,我都看在眼里,在庭州,你与宋瓒为我谋下的家私,你可带走一半。往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有了难处,也可来寻我。”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决绝。
灯下,他的眉目较之初见,愈发盛艳,只是不再对她笑了,透着柔和的冷漠。
他话说尽了,不再留任何余地,转身离去,衣袂飘然,像是云中仙下凡来。
朱画袅忽然恍惚,大相国寺的那个午后,她低头寻着珍珠,他也是这样忽然出现,笑语宽慰她喜恶同因,让她莫用旁人的错惩罚了自己。
那是否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呢。
黎明的第一缕日光穿过喜帐,帐内还充斥着新婚的旖旎。徐慎被晨光唤醒,虽说新婚三日不必上朝,但他还是依着时辰起来,轻手轻脚去了书房读书。
等到日上中天,孔雪音才慢悠悠地转醒,丫鬟婆子伺候她梳洗后,她吩咐传膳。
徐慎听得动静,从书房出来,孔雪音穿了件水红的襦裙,坐在桌边慢腾腾地用着碗粥,她雪白的脖颈上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
徐慎不免心情颇好地扬起唇角。
孔雪音娇嗔着瞪他一眼:“真是采阴补阳,我一早起来这腰酸背痛的,你倒好,精神百倍地读书去了。”
丫鬟婆子们都低头闷笑。
徐慎耳根子红了,轻咳一声,“这大白天的呢。”
“那又怎么了,这是闺房情趣。”孔雪音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一会儿你要给我画眉。”
左右无事,徐慎也就答允了。
谁知孔雪音刚坐到妆台前,徐慎的贴身侍卫莫永就在外禀道:“世子爷,出事了。”
徐慎当即搁下眉笔要走。
孔雪音霎时垮下脸来,“新婚头三日,陛下都不宣你上朝,何事这样紧急?”
徐慎亲了亲她的侧颊,“莫永不会随意搅扰,定是出了要紧的事儿。若是处理得快,我就早些回来陪你。”
孔雪音噘起嘴,老大个不高兴,往门外看去,狠狠瞪了莫永一眼。
莫永被新夫人这么一瞪,忽然脸红起来。
世子爷婚前他自也见过新夫人,但与此刻的她都不一样,她浑身上下都透着妩媚劲儿,眼梢风流,哪怕这样恶狠狠地瞪人,也好似戏弄调情。
他正心猿意马,徐慎已收拾好出来,“走罢。”
莫永忙回过神来,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嘴巴,他低下头,不敢让主子看出自己的异样。
徐慎问道:“出了何事?”
“回主子的话,小宋掌柜一早传来消息,东南那边,出事了。事态紧急,三殿下请您直接去庆福楼商量。”
徐慎到时,兰字房内已是气氛焦灼。
宋瓒跪在地上,颇为懊悔,“此事赖我,我贪财轻信了旁人,将自家漕船借给一个南下的货商贩运新鲜蔬果,事后我抽三成利,这样的事从前也有,我们也合作过多次了。谁知却是教人算计了,船里夹带的竟是官盐。”
他抬起头来,双眼血丝t密布,喉中似有铁锈:“盐船十余艘,俱在扬州被没收,连同上头正经货物一并抄去。官府照律追赔,按市价五倍计罚,总数下来……五万两白银。扬州知府限令我三日内缴清。”
五万两,徐慎亦是眼前一黑。
一石米不过三百文,五万两,这相当于益州一岁的税赋总和。
宋瓒面如死灰,“我已将手中所有的活钱都抽出来了,加上往日的积蓄,也不过堪堪凑了一万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