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谢乐之的贴身女使阿瑞慌慌张张地来报信:“大殿下,四殿下遣我来同您说一声,陈老尚书已经进宫,求陛下严惩三殿下,还他孙儿一个公道。我们殿下说不上话,只能请您拿个主意啊。”
谢元嘉眼神一凛,她对徐慎道:“我去见陈若海。我会让他开口向母皇求情的。请你拖住陈老尚书还有母皇,无论如何等我回来——”
徐慎凝重道:“殿下放心。就交给我。”
两人闲话不叙,各自离开。
陈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陈老夫人哭着坐在陈若海床边,心疼得直叫唤,“我的孙儿啊,大好的年纪啊,怎么往后就无有子嗣了,定是庸医误诊。误诊!”
侍从来报:“夫人,大殿下来了。”
陈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去回了她!不见!她将我孙儿害得这样苦,还来做什么!”
“祖母……”
细若蚊吟的声音从帐帘中传来,一只手虚弱地探出,“不要回,我要见她。”
陈老夫人的眼泪就没停过,握住陈若海的手,发狠道:“你不必怕她,就是将全家的性命都赔上,也非得给你讨个公道不可。皇子也不能这般欺负人。没这样的道理。”
“不。祖母,我要见她。兴致,替我更衣。”
陈若海被侍从搀了一把,才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内室狭窄昏暗,他眉目晦暗不明,不易察觉地勾起了笑。
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机会,他怎能轻易放过呢。
谢元嘉被陈府的人引去了陈若海的书房。她心下焦躁不安,不断地催促,“你们郎君呢,还没来么?”
她几乎要冲去内室时,他来了。
算下来他们只是几日不见,但谢元嘉却惊觉他变化太多。
陈若海是被两个人架着进来的,他脸浮肿很多,脸上,眼下,身上,青紫团块,若不是眼珠子还在动,几乎像具死尸了。
他被人搁置在椅上,靠在椅背上,勉强坐稳后道:“我与大殿下有话要说,你们都下去吧。”
阿行到底干了什么。
谢元嘉震惊过后,还是说出了来意,“我知道阿行这次很过分,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弥补,都可以商谈。母皇在上,阿行也一定会被严惩,但我还是希望——”
“希望我能替三殿下向陛下求情?”
陈若海笑一声,他竭力想保持从前一样轻松的姿态,但因着面部浮肿,看起来更加不伦不类:“我早知您的来意,特意要见您一面,就是为了让您瞧瞧,我被他折磨得有多惨。”
他撩起裤腿,两条腿紫黑肿胀,仿佛冻僵的蛇,已经全然软下,他用尽全力,也抬不起一根脚趾头来,颇有些可怖。
谢元嘉不自觉退了一步。
“大殿下不要害怕。这没什么。不过是赤身裸体被三殿下绑在揽胜桥下一日一夜而已。我下半生,都有可能站不起来了而已,不能人道,不过是最轻微的后果。”
谢元嘉一怔,揽胜桥远在宜城城郊,怪不得他们几乎把京中翻了个遍,也没寻到陈若海的踪迹。
“江水真冷啊,尤其是晚上。我几乎就要死了。好在昨日大雨,上流掉下不少东西来,把我砸醒了,我抓到一块尖锐的石头,好容易才将身上的绳索割开。
“我赤身裸体地爬上岸,力竭晕了过去,到昨日晨起,才被渔女发现,朱雀卫听得消息,这才寻到我。那时,我与一条死在岸上的臭鱼烂虾,没甚么区别——”
他眼中恨意明显,几近咬牙切齿,谢元嘉能够理解,但她心里却倍感怪异,阿行是怎么将陈若海于新婚前夜骗去宜城的呢?
谢元嘉道,“我知道,这时让你替行之求情,有些为难,但——”
“不,殿下,你错了。”陈若海诡异地笑着:“我可以替他向陛下求情。”
谢元嘉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方才话语里的恨意做不得假,怎么肯……
她心中的疑惑未有答案,但眼下救人要紧,她并未深究,只道:“无论如何,只要你肯答应,我都一定延请名医,治好你的腿,你想要什么弥补也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
但陈若海摇了摇头,“不,殿下,我所求的很简单。我不需高官厚禄,我只要他亲自来见我,跪着求我宽恕,我立刻去求陛下。”
谢元嘉沉默,“我做不了他的主。他心高气傲,是不可能答应的。我劝你,最好换一个条件。”
陈若海挑衅似的一笑,“除非他跪地讨饶,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