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何故,她心潮涌动,好似冥冥之中有指引,她定要入内。
她冷下脸来,“若孤非要进去呢。”
她上前一步,朱雀卫不得不退后一步,同时拔刀出鞘,雨点砸在雪亮的刀身上,“啪啪”斩为两半,砸在地上。
“殿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谢元嘉充耳不闻,刀剑逼身,她仍不退,脖颈被刮出一条血痕来,雨下得愈来愈密,血丝很快流逝在铺天盖地的雨幕中。
积水湍急,从明政殿旁的暗流道一路排出宫外,殿前积水稍浅,殷红血泊从淡转浓。
乔如初立在一旁,冷眼瞧着板子一声一声落下,谢绍安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几乎已成一具死尸。
谢朝晏站在廊下,雨水流过屋檐,滴滴答答连绵不绝的水帘挡住了她的面容,只有冷漠的声音遥遥传来:“朕说过,他敢踏出沧山行宫一步,就是死。”
崔太后在旁,搂着儿子放声痛哭,捶胸顿足:“你不如杀了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乔如初看着扑在谢绍安身上的崔太后,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下令继续。
宫门此时被打开,朱雀卫剑尖抵着谢元嘉脖颈,但她脚步未停,一定要闯。
徐观澜乍见谢平安,一惊,“平安,你怎么到这来了。t快回去。”
谢朝晏面无波澜,只冷冷道:“出去。”
崔太后歇斯底里地哭道:“赶走她们作甚么!留下来!好好看看她们娘是一个多么冷漠无情的人。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这对母女间的怨恨远多于亲近,却因着血缘,永远知道捅哪里最疼。
谢朝晏冷笑起来,“是。母后既然知道,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朕。毕竟,朕连亲哥哥都杀了,再杀一个野种,岂非轻而易举?”
“好,好。”崔太后血红着眼,抢上台阶,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来。
徐观澜猛地挡在妻子身前,崔太后扬起匕首,却并未刺下去。
她忽然跪倒在两人身前,徐观澜下意识一避,被她捉住空隙,攥住了谢朝晏的手,她把冰冷的刀把塞进皇帝手里,呵呵大笑:“孽种,你杀了我吧!是我把你生出来的,我的错。钦天监说你是弑杀父兄的天煞孤星,我留了你一命,我罪过大了啊——
“你杀了我,全你的帝王尊严,我替我儿死!”
锋利的刀尖对着自己,崔太后攥着谢朝晏的手,往心口刺,“来,杀了我,我们一了百了了。”
她形容癫狂,谢朝晏有一瞬间真的被催动了恶念,不自觉地握实了刀柄,被带着往母亲身上刺去。
如她所说,杀了她吧。杀了这个从未怜惜过她的母亲,结束这几十年的恩仇。
谢朝晏面中淌下泪来。
“阿晏。”徐观澜试图拦下,但触及她眸中痛色,劝解之语都咽了回去。
他最知她一路有多苦,竟也生了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爱恨都乱作一团,死亡是否能成为终止一切的答案。
“阿娘——”
谢朝晏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恍惚间瞧见两个女儿跪在她身前。
谢元嘉手掌握住刀锋,鲜血从掌心淌下,声声恳求:“阿娘,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谢平安亦挡在二人之间,拽住母亲裙摆,温热的身体环抱住她,“阿娘,你不是天煞孤星,不要落入陷阱中去——”
两张年轻的,如花似玉的脸庞,让谢朝晏想起该如何做母亲。
她怎能当着自己孩子的面弑母。
风雨大作,谢朝晏忽而大笑,“是啊。我是天煞孤星。一出生,你就将我扔去冷宫,只怕我断了你的恩宠。
“你恨我,三番五次地要推我去死。可我偏不,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全死了,偏我活着,偏我坐上帝位!”
“那是因我儿将你捡回去养着!”崔太后大哭,响雷闪过,照亮她眼中恨意:“我说过他多少次,你是白眼狼,是喂不熟的毒蛇,他就是不信。他偏要养着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你,让你读书习字,把你当个宝似的捧着。最后呢,一抔黄土,尸骨无存——”
崔太后跌坐在地,好似又回到长子死讯传来的那个午后,再看幼子惨状,两张相似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哀哀地哭道:“他是背着我出的行宫。你道他为何要来,你恨他,可他却惦记你。知道讨好不了你,宁肯走弯路讨好你女儿——
“我只有两个儿子,都要折在你手里吗?”
谢朝晏闭上眼,任由泪淌下。
有时她真恨,什么血缘,什么亲人,恨不能一刀子斩个干净。
谢元嘉摩挲着袖中的玉麒麟,她感到此物并不寻常,或许能在此时救谢绍安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