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年前新进的这批机器在处理粉尘方面确实不如之前的老款优秀,工人们普遍学历不高,被抖音上的小视频一吓唬,一传十十传百,动不动就怀疑公司草菅人命——拜越来越离谱的大环境所赐,最近进厂找工做的人年纪越来越小,甚至有十六七岁就出来上班的,小年轻不比中年人,你说他不懂吧,他知道上网知道问人;你说他懂吧,他又一知半解,说不出个一二三四,闹来闹去就闹成这样了。
这个负责人李嘉言有点印象,好像是七年还是八年前入职的,学历高、肯吃苦、懂技术,但就是没什么管理才能,没事的时候还好,一旦出事,指望他去弹压工人属实是天方夜谭。他叹了口气:“防护服呢?都穿着吗?”
“都穿着,都穿着,不过车间人员流动率高,这个东西也不常洗,看着有点儿脏。”
管理层的通病,说是有点脏,其实就是很脏,进厂只图过渡的年轻人大概率是不肯穿的。李总戴着面罩把每个工作间都转了一圈,快刀斩乱麻:“找原来的供应商,加急采购一批新的防护服,不要一模一样的,让他们在设计上随便做点改动,就说是最新款,防护效果最强。”
负责人一怔,马上掏出手机记录:“好,好,您说。”
“在公司群和打卡软件下最后通牒,从下周一开始,不来上班的直接按无故旷工处理,证据你保存好,汇总成文件提交给hr。然后让行政去买几台空气净化器,粉尘、灰尘的问题从此注意起来。”顿了顿,“至于这两个月的生产任务,先减半吧。”
为了确保核心技术不被泄露,各个厂区只负责生产某一类零件,运到仓库附近的集散中心再进行最后的组装,万幸这个工厂不涉及芯片之类的东西,他们主要是做显示面板的。李嘉言在脑内飞快地盘算怎么填平这个缺口,最理想的情况肯定是先从外面买一点应急,等618过去再让中部或者西南的工厂帮忙分担一部分。
一听生产任务减半负责人就猜到李总打算怎么做了,他在厂区负责人的位置上呆了近五年,书生意气什么的早就磨没了,除了疯狂钻营、给区域老总送烟送酒,总部的事儿也没少打听——有心想提醒老板现在做显示面板的上游企业中有一家是老晏总的好兄弟、曾经红景的生产部老总离职后创办的,又担心自己多此一举,贸然说破反而显得李总很傻逼。
隔天早上八点多钟,于期之接到电话说这边厂区的管理层想给李嘉言办个接风宴,大家一块儿聚聚,华南大区的几个头头也都在列,换作平时李总大概不会拒绝,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偏偏这次李某人归心似箭,实在没心情跟这些人喝酒寒暄,他满脑子都是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务,能早一刻就早一刻坐上回家的飞机。
于秘书很久没见到这么工作狂的老李了,一时间很不适应,总担心他会不会猝死在路上:【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时刻准备着……】
penny不明所以:【准备what?】
【打120。】
【……】
幸好,虽然小小的发了一次病,最后他们还是全须全尾地回到了总部大楼。一回来就赶上花时跟晏承宇在办公室吵架,不等李嘉言示意,刘秘书早已经把事情的起因打探清楚:“这几天青华的技术团队加班加得厉害,晚的时候得加到十一二点钟,昨天一个女高工的孩子生病,想提前下班,技术经理不让,两个人就口角起来,吵着吵着白经理说:‘你要带孩子就回家带孩子,出来上什么班?’听说今天一早这个女高工就去找花总提辞职了。”
这事儿很明显是白恺的反击,你不是只招女的吗?不是想要架空我吗?那我就把她们都赶走,看你怎么办。
李嘉言一边检查微信一边喝了口水:“怎么又扯上晏承宇了?”
“这个白经理以前是研发部的,花总的意思是想把他退回去,小晏总不同意,说花总不懂技术,一意孤行搞女权只会让股东的钱打水漂,而他恰好就是股东之一。”
这话说得何其阴阳怪气,按公主的脾气,不跟他打起来就算是宽容忍让了。
微信短信邮件都没有未读消息,李总难掩胸闷:“那现在怎么说?”
“……两位应该还没吵完。”
11楼的临时办公室里,花时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首先,这个不叫请假,拒绝加班是绝对合理正当的行为,不需要上级批准!其次他这句话完全就是人身攻击,人家可以去劳动局仲裁的!!”
“仲裁就仲裁!怕她啊?!”晏承宇坐在沙发上冷笑连连,“说你是外行,你还真他妈的就是个外行,现阶段别说加班,打地铺睡在公司都是很平常的事!哦,小孩发个烧就要闹着要回家,到时候赶不上进度怎么办?这个损失是她赔还是她小孩来赔?!”
吵着吵着手机亮了一下,花时的余光扫过去,发现是李嘉言发了条微信消息过来:【我到公司了。】
她一心二用,百忙之中回了一个狂犬病发作中的表情包。
【你养狗了?】还是这是在骂晏承宇是狗?
那厢晏承宇察觉到气氛不对,闭上嘴往这边看过来,公主眼疾手快,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说来神奇,做完这个动作她迅速冷静了下来:“照你这么说,白经理的做法一定可以保证我们赶上进度咯?”
这种事谁能保证?从立项到投入生产,这期间的变数太多了,小晏总叫她一噎:“我的意思是,像那个女的一样磨磨蹭蹭是肯定赶不上进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