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算年纪,今年simon应该五十五了,花时把手机收进包包里,很小声的八卦说:“他终于结婚了?”
“据我所知没有。”
哦,那这个女伴多半是新交的女朋友吧。
两拨人在餐厅门口汇合,落座的瞬间光头笑着跟她打招呼:“youreallyhaveyourfather'snose,themomentisawyouiinstantlyknewwhoyouwere.(你的鼻子真的跟你爸爸一模一样,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说完微微侧身:“andthisismypartnerkeira.keira,myfriendleeandhiswife.(这是我的搭档keira,keira,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李先生和他太太。)”
花时敏感地注意到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搭档,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孩子妈妈,而是搭档,这是什么意思?老白男们为了逃避抚养金又开发出什么离谱的新玩法了吗?对面的keira也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年轻貌美的金发女郎,她看起来跟simon差不多年纪,胸前别着一只珍珠小鸟胸针,一头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她说话时带着一点轻微的苏格兰口音:“i'veheardthatyouarerecuperating,yetyoulookquitehealthy,rosycheeksandglossyhair,ihopethat'snotbecauseoftheweather.(我听说你在养病,但你看起来非常健康,面色红润、发丝柔顺,希望这不是因为今天糟糕的天气。)”
不等花时开口,李嘉言笑着截过话头:“she'sstillinrecovery,butthankyou,we'lltakethatasacompliment.(她还在恢复中,不过谢谢,我们会把这句话当成是夸奖。)”
“well,itisacompliment.(它就是夸奖。)”
短短五分钟,气氛似乎变得非常融洽,大家聊了一会儿天气,又聊最近的明星八卦、时事新闻,直到simon边笑边喝了口水:“so,longtimenosee,areyoujusttravellingor……isthereanyparticularreasonforthisvisit?(所以,好久不见了,你们是在旅行还是……这次来访有什么特别原因?)”
两个多小时后漫长的晚餐终于结束,女士们起身去卫生间补妆,这里光线不太好,keira不得不贴着镜子仔细检查上下眼线有没有晕,顺便跟她搭话:“ifi'mwrong,justcorrectme,doyouusetoliveinengland?(要是我说错了,尽管纠正我,你在英国生活过吗?)”
花时仍在消化席间那些隐晦繁杂的信息,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老实点头,报出了一个名字:“iusedtostudythere.(我在那里读过书。)”
万万没想到,keira对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悉:“it'sonahill,right?withloadsofoaks.igraduatedfromthere,too.(它在一座小山丘上,对吗?里面种了很多橡树,我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什么?居然是校友?!公主大吃一惊:“ithoughtyouwerescottish.(我以为你是苏格兰人。)”
“iam,mymom'sscottishandmydad'sfromengland.(我是啊,我妈妈是苏格兰人,我爸爸来自英格兰。)”keira打开粉饼盒,很快修补好脱妆,“butwhydidyouchoosethere,imean,don'tyouchinesegirlspreferbenendenorwycombeabbey?(你怎么会选择那里?我的意思是,你们中国女孩不是更愿意去benenden或者wycombeabbey读书吗?)”
“it‘salongstory,maybebecausemydadwantedmetobecomeareallady.like,hewanteditsobadly.(说来话长,可能因为我爸爸非常迫切地希望我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淑女吧。)”
她还记得当年中介的说辞,说这所女校被誉为新时代淑女的摇篮,培养过很多王妃、女政客和女作家。
“youdidn'tgetit,didyou?(你没明白,对不对?)”keira透过镜子看了她一会儿,得出结论,“youthinkbeingaladymeansbeingobedientandsilent……thatsortofstuff.(你觉得成为淑女就是变得安静、顺从……吧啦吧啦。)”
第38章
一直到飞机落地花时都以为自己是来游学的,最多两个月就能回家,因此方秘书把她的手机平板全部收走时她没有反抗,揪着衣服上的抽绳沉默以对,全程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当年她还不满17岁,傻乎乎到完全看不懂大人的眼神,方秘书一路把她送进宿舍,想了想,还是留下一句:“小时,你爸爸也挺不容易的。”
学校里没几个华人,满打满算只有九张亚洲脸,另外几个女孩比她高一级,分别来自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偶尔在庭院或食堂碰上,她们会冲她点一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肩而过。花时非常不喜欢这里,不喜欢阴雨连绵的天气、不喜欢过分短暂的夏天、不喜欢那些约定俗成的、莫名其妙的臭规矩——每周二下午有一节新闻课,老师会把女孩子们分成几组,分析讨论最近的新闻头条,有时候研习句法和用词,有时候探讨内容和目的,因为上得很有趣,又是难得的可以接触外界的渠道,这节课总是要抢。
理论上来说转学生没有资格参与竞争,但是花时有幸抢到过一次,那周的新闻标题是:移民的威胁与作用。不少保守派认为外来移民会跟本土居民争夺教育资源和就业机会,也有一些人认为文化就是要不断融合才能发展,老师把问题抛出来,问大家怎么看。
“相比起白人,大家普遍认为黑人在身体素质方面更具优势,许多世界顶尖的模特和运动员都是黑人;还有棕色人种,他们能歌善舞,常常投身于工程学和医学领域;黄种人,或者说东亚人,”也许是顾及到教室里坐着一个中国女生,老师往她的方向投来一瞥,“他们普遍很聪明,擅长数学和逻辑思维。好了,今天我们不再讨论‘尊重每个人种’、‘尊重所有人’之类的广泛共识,我只想请问大家,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与这些外来移民相处乃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