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接受能力强,语言这个东西确实越早接触越好。”
“哈哈,她妈妈还张罗着给她买幼儿园校服呢,小裙子小袜子,可爱是可爱,就是穿不了几年。”
“嗯。”
聊到这里气氛有点变味儿了,吴师傅察言观色,笑呵呵地说起老婆买车的事,闭口不再谈孩子。
回公司简单处理了一下积压的事务,再次确认接下来半年的日程安排,六点钟李嘉言准时下班。天一黑雨就停了,回家路上没怎么堵车,到家后他照旧先洗手,然后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小时呢?已经吃过了?”
几个家政阿姨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面面相觑好半天才迟疑着答应说:“太太出门旅游去了,您不知道吗?”
李嘉言一怔。
吃过晚饭他在朋友圈刷到了太古里和大熊猫,犹豫几秒,他给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打开置顶聊天框:【去成都玩了?】
花时回消息很快:【对啊,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学聪明了,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否则就会打草惊蛇。他撑着头一笑,继续打字:【打算玩几天?】
【不知道,看情况吧。】
【好,玩得开心。】顿了顿,【我到家了,想查岗的话随时恭候。】
对面回了一个小羊戴墨镜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房间陷入了一阵绝对的安静。李嘉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意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无聊——从小到大他很少进入“无聊”这种状态,手边总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小时候是背书、写作业、洗碗洗衣服,长大了变成考证、写日报、做ppt,再大一点则是开会、出差、做演讲,难得无所事事,他不觉得放松,只觉得无聊。
出院时医生再四叮嘱过,让他不要过度劳累,按时吃药、定期随访,李总决定从现在到年底,尽可能避免在家办公。他坐了一会儿,踱步到书架前随便挑了本书——花时的学习成绩不算很好,但她一直很爱看书,从小说漫画到通俗文学到科普读物,他记得有次闲聊时花董顺嘴提起,说花时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家,慢慢养成了看书的习惯,给她一本故事书她就能安静一整天。
这是一本外国小说,讲一个邪恶吝啬的法国老头临死前终于顿悟什么是爱(……),他在里面找到了她的书签,以及一些字迹潦草的批注:老头自述年轻时妻子如何辜负自己的一腔深情,花时吐槽:【真有人六七十岁了还在纠结这个啊?这就是法国人吗?】;老头嘲讽儿女的贪婪及他们不堪的婚姻,花时自嘲:【至少比我的强】;老头拥抱着小小的曾孙女感慨生命和家族的延续,【??又不是你生的】……
翻着翻着他笑倒在沙发上,确实,在挖苦人、奚落人这个方面花时是很有才华和天赋的,十几岁的时候骂英国女校的同学老师,结婚之后骂他、骂她的律师和家庭医生,各种精妙绝伦的修辞句法信手拈来。笑着笑着他惊觉自己可能不如想象中了解她,在他面前她总是愤怒、沉默、消极以对,他不知道她还有这样黑色幽默的一面。
为什么呢?这可不像他,他一向信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嘉言抚摸着小说的封面,心想大概是因为她实在太过幼稚和愚蠢了吧,就像一本封面写着“三国潢义”的地摊读物,一看即知什么货色,叫他连驻足翻阅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是她变了吗?还是公主本来就不像他猜想得那么简单和肤浅呢?
此时此夜成都正在下阵雨,风声雨声和着电闪雷鸣不断拍打着酒店的巨大落地窗。花时从卫生间出来,顺手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茶几上,然后一头栽进软乎乎的被子里。手机提示十分钟前有人在直播平台给她发了条私信,点开来一看,居然是高旷:【hellohello!哥你在吗?】
她到现在还在用系统自带的头像,主页也没有显示性别,他大概把她误会成男人了。
【有事?】
自从被拉黑微信,花时就不再频繁看他直播,总觉得隔着屏幕看一个熟人辛苦讨生活有种诡异的不适感,尤其这个熟人并不知道“二十四期”就是“花时”。
【没事,就是看你好久没来了,想说是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高旷没怎么搞过下播维护,做起这事颇有点儿老实人豁出去的壮烈,好在这个二十四期不像其他大哥,从没私信骚扰过他,心理负担也就没有那么重。自从婉拒了榜一的见面邀约,直播间的数据越来越不好看,再这样下去真要喝西北风了,他一边照着工会前辈给的话术大全打字一边做了几次深呼吸——比起真金白银,面子和自尊算什么?又不能下饭吃。
花时踌躇片刻:【没什么不愉快,最近比较忙。】
【那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随时可以找我聊聊,要是觉得私信不方便,微信联系也可以!】
不是,哥们你早就把我单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