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固定冰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将陈佑安的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温柔地托着他的小腿。
「若寧……谢谢……」陈佑安疼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但他看着眼前这个专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女生,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江若寧的手臂,像是在寻求支撑。
江若寧没有甩开他,反而轻声安抚:「没事了,深呼吸,别绷着劲。」
这一幕,透过现场的大萤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眼里。
美丽干练的球经,受伤倒地的阳光球员,这画面充满了某种令人动容的张力与……亲密。
站在三公尺外的沉曜,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他看着江若寧那双白皙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陈佑安红肿的脚踝;看着陈佑安像隻受伤的小狗一样抓着她的手臂;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
一股无名火,像是被浇了油一样,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
比刚才被对手犯规还要让他暴躁。比父母坐在看台上还要让他窒息。
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好的。明明是我第一个让你贴扎的。
凭什么?凭什么她对别人就那么温柔,对他就只有冷冰冰的公事公办?凭什么陈佑安受伤了就能抓着她的手?
沉曜大步走了过去,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江若寧头顶响起。
江若寧正准备帮陈佑安做加压固定,闻言抬起头,却看到沉曜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沉曜学长?怎么了?」她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沉曜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拍开了江若寧正要缠绷带的手,甚至顺势将陈佑安抓着若寧手臂的那隻手给扯了下来。
「嘶——」陈佑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曜哥,你干嘛?」
江若寧也愣住了,眉头紧锁:「学长你做什么?我在帮他固定!」
「固定个屁。」沉曜爆了句粗口,他根本不看地上的陈佑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若寧,语气蛮横无理,「我的肌贴松了,影响活动。先帮我重贴。」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左腿,指了指膝盖上那条明明贴得好好的、连边角都没有翘起来的蓝色肌贴。
那还是今天早上,江若寧亲手帮他贴上去的。
江若寧看了一眼那完美的贴扎,又看了看地上脚肿得像麵包的陈佑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沉曜,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气,「佑安受伤了,这是急性扭伤,必须马上处理!你的贴布根本没事!」
「我说松了就是松了。」沉曜寸步不让,身体前倾,逼近江若寧,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是球队的王牌,这场比赛能不能赢全看我。你是球经,主力球员的需求你不该优先处理吗?」
这是赤裸裸的强词夺理。这是不可理喻的耍大牌。
但沉曜不管。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她的手从陈佑安腿上拿开、把她的注意力抢回来。
江若寧气得手都在发抖。她看着沉曜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火焰,突然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在讲道理,他就是在找碴。
而且,是在跟一个受伤的队友抢风头?
「若寧……没关係,你先帮曜哥看吧……」地上的陈佑安虽然痛,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可以等一下。」
听到陈佑安这么说,沉曜的脸色更难看了。装什么好人?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里是赛场,几千双眼睛看着,还有转播画面。如果现在跟沉曜吵起来,场面会很难看,甚至会毁了这场比赛。
她咬着牙,迅速将手里的冰袋和绷带塞给旁边赶来的替补球员:「帮佑安冰敷,抬高患肢。」
然后,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沉曜:「好。坐下。我帮你贴。」
沉曜胜利似地勾了勾嘴角,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伸直了那条「贴扎松掉」的腿。
江若寧半跪在他面前,粗鲁地撕开他膝盖上的旧贴布。
「嘶……轻点。」沉曜皱眉。
「忍着。」江若寧冷冷地说,手下的动作虽然快,但明显带着怒气。
她剪开新的肌贴,拉伸,贴合。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沉曜膝盖周围的皮肤。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味道。
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很长,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在生气。但此时此刻,她的手是在他身上的,她的眼里也只有他的膝盖。
心里那股暴躁的火,突然就被这微凉的触碰给抚平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的满足感。
这才是对的。你应该看着我。只看着我。
江若寧拍了一下他的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满意了吗?沉大少爷。」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回到陈佑安身边,眼神瞬间切换成温柔与担忧。
沉曜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膝盖上那条新的贴布。虽然赢了,但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韩以柔穿着一身优雅的连身裙,手里捏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作为和沉曜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太了解他了。沉曜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极有职业道德,绝不会在比赛这种关键时刻,因为一条贴布去干扰队友的急救。
韩以柔看着场上那个正重新投入比赛、杀气腾腾的沉曜,又看了看场边正在细心照顾陈佑安的江若寧。
那种幼稚的、不讲理的、近乎掠夺的行为,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吃醋。并且,他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
韩以柔手里的宝特瓶被捏变形了,发出刺耳的塑胶声。她的脸色苍白,在那片热闹的加油声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