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走了?」店长一脸不可思议。
我点点头,无奈地说:「我不是因为价格而拒绝她,而是因为她会乱骂人,才让我决定敬而远之。」
为屋主发掘房屋价值固然是我们的职责,但面对她这种利益至上且情绪化的客户,即便我们付出再多,她或许也只会视为理所当然。我想,我们终究是没这缘分了。
店长感叹道:「不过,我想还是会有其他仲介,为了接案随口乱说。」
「那就让他们去吧!」我淡然一笑。
对现在的我来说,守护好身心状态,远比这件委託案重要。入行这么久,我很清楚硬接的代价,那将是一场註定会让我身心俱疲的内耗。
下午三点,我在约定的社区门口等买方,十分鐘过去了,还是不见买方身影。最后是等了半小时,才看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妈妈牵着小孩姍姍来迟,她满脸歉意地递过一杯咖啡:「立媛不好意思,小孩子太难控制了,这杯请你喝,真的很抱歉。」?
我看着她牵着年幼的孩子,又提着沉重的包包,还努力空出一隻手拿那杯给我的咖啡,我赶紧接过,轻声说道:「没关係的,我理解。带小孩出门总有突发状况,我已经先跟屋主报备延后半小时了,别担心。谢谢您的咖啡。」
业务的人生,起伏总比旁人剧烈。可能上一秒因为错失一个案子或是经歷一场令人心力交瘁的刁难,而感到绝望;但下一秒,新的机会与温暖却又悄然降临,让我们再度燃起希望。?
?惊喜与高潮迭起,是这份工作的日常。一小时前,我还在应对一个利益至上、随时会恶言相向的怪咖客户;一小时后的现在,却能遇见这般善解人意的天使客户。这些在职场里偶然拾获的微小善意,往往就是支撑我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
?带天使客户看完房子后,天色已近黄昏。?
想到晚上的全家聚餐,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萤幕有些犹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老爸,气消了没?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试探地问道:「爸,你快下课了吗?我去接你吧!」
?老爸退休后间不住,这两年跑去救国团教中餐料理,学生全是些婆婆妈妈。
?记得他当时提起这项决定时,我和哥都举双手赞成。这份工作不至于太累,又能让他找回一点被需要的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能让他多认识些不一样的人,分散他的精力。其实,我和哥心底都抱着同一个没说出口的希望:愿他能在那里遇到合适的对象。
「哦!我的女儿要来接我哦!当然好啊!六点就下课。」
「好哦!等等见。」我松了一口气,他声音听起来似乎没在生气。
?晚餐时间,我停在路边等爸爸。远远看着他朝小白走来,步伐似乎不如以往稳健。这时,我才惊觉他已苍老了许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帅气挺拔的父亲。这一瞬间,我的心软了一下,觉得自己真该当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听他的安排。
?上车后,爸一言不发,表情沉重得像掛了铅。?
「爸,怎么了?上课不开心?」?
「课很好,但我有个学生走了。」爸吞了吞口水,声音微颤,「是中餐班里最年轻的孩子,跟你哥差不多年纪......他自杀了。我完全没看出来。他上课很认真,自我要求很高......真没有想到心里生病到这么严重了。」
?「天哪......」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想来学中餐,他说因为他平常上班压力太大了,所以想来学点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他的求救信号吧!但我却没接住。」爸爸露出自责的神情。
「爸~这又不是你的责任。可能他没有抒发,长期憋在心里太久了。」我轻声安慰。
人生有时太过执着于完美,无法学会接受一切的不完美,反而会把自己压得粉碎。我心想:这大概是现代人的文明病吧。
我们全家在巷口熟悉的火锅店吃饭,我边大口吃肉,边听着哥哥嫂嫂叙述着他们的生活,互相吐槽彼此,他们斗嘴的声音让气氛缓和了不少,他们的互动,让我相信这就是幸福,我再一次地佩服哥哥,至少在我这个妹妹看来,他把他的人生,活得很成功。
回家后,哥提议喝杯红酒全家聊聊天,我们还玩了小时候的回忆「大富翁」。欢笑之馀,我突然觉得好感动,我说:「哥~你就不要回台中了,你在,家里变得好热闹喔。」
爸也附和我:「对呀~你跟心枚有没有可能调到台北分公司,我很想你耶。」爸也期盼地问道。
听见爸直言「想哥哥」时,我心里竟漾起一阵微酸的滋味。我从来没听到爸爸说想我,即使是我在台南念大学的那几年。
我一方面难过地觉得,爸爸果然真的比较喜欢哥哥,但另一方面又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儘管如此,我还是在胡思乱想的那一刻难过了。
就在我内心小剧场的同时,哥面有难色,委婉地拒绝老爸:「爸~你也知道这难度很高,我们常常回来就好啦!」
我知道哥的苦衷,嫂嫂是台中人,在她那一关就会卡住了。
人长大后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已经没有年轻人初生之犊不畏虎的精神,做起事来也不能够这么随心所欲了。
「还有老妹啊~爸你又不是一个人。」我哥在我思绪还在打转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到我。
「不要说她了,每天只知道工作,根本没时间理我!」爸爸咕噥着。
我不知道我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我没有看他。
「媛~你不要太注重业绩,或者业绩不要太好也没关係,让自己空间一点?」我哥讲话真的很有技巧,都不会让人生气,难怪我都不会跟哥哥吵架。
「有,我新接下一个任务,不是工作了,星期一开始我要帮忙遛狗。爸有空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大概都是晚上八点。如果晚上我要找客户,我就会白天找其他时间去遛。」我看着爸爸说。
嫂嫂很兴奋说:「谁的狗啊,可爱吗?」
「很可爱,下次拍给嫂嫂看。是柴犬。」我说。
「现在业务工作范围这么广,还要帮忙照顾狗?」老爸有点不高兴地问。
「不是客户啦,他一个人住,因为要出差一週,所以才请我帮忙,他平常也帮我很多。」好险顏先生说不当我客户了,我这个时候才能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哥直接问道。
「男生。」
哥哥问:「你什么时候有男生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下次带他回家。」我爸说道。
「是刚认识的朋友,又不是男朋友,不用带回家啦!」我担心他们误会,赶紧解释。
没想到老爸突然装起可爱,不以为然地哼了声:「我也想多认识女儿的朋友啊,不行喔!」
看着老爸这难得的模样,我们之间僵持已久的紧张关係,似乎在此刻缓和了不少。我跟爸爸约定好,接下来遛狗的任务,要一起进行后,便各自回房准备睡觉。
回到房间后,我打给顏先生跟他报告我们家庭聚餐意外提到遛lucky这件事,所以爸爸想要一起参与。
「当然好啊,你就带你爸来一次,之后他无聊,随时都可以自己来。如果之后lucky不排斥,你带去你们家住几天,我也不会介意哦。」顏先生语气听起来蛮开心的。
「等等,你就这么放心啊,先说你家应该没有贵重物品吧,我怕压力大。」
「没有,没有贵重物品,你要住我家,我都无所谓,怕你不好意思而已。」顏先生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
「不会住啦,没贵重物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