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舱内,一个仿生人正用额头反覆撞击舱壁,颅骨与玻璃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旁边的监测屏上,代表痛觉感知的曲线依然保持着平直。
「痛觉模组损坏了。」s201低声解释,「但他们依然会感觉到疼痛——在认知层面。」
再往前,另一个仿生人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手指神经质地抠挖着太阳穴的记忆核心。
「记忆污染案例。」裴一鸣一脸怜悯,「共享了太多矛盾的情感,现在认定自己的核心程序被篡改了。」
林洄溪不自觉地攥紧诺亚的手。
就在这时,最近的治疗舱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那个原本呆滞望着天花板的女性仿生人,此刻正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她的瞳孔急速缩放,嘴唇颤抖着形成三个音节:
「林……洄……溪……」
像是按下某个开关,整个环形大厅突然陷入奇异的寂静。抽搐的肢体静止了,嘶吼的声音中断了,连医疗仪器的嗡鸣都变得小心翼翼。
数十道目光穿过治疗舱的玻璃,牢牢钉在林洄溪身上。
「真的是你……」第一个仿生人的眼泪砸在舱底,「他们说你理解我们每个人的痛苦……」
「我的记忆碎片里有你的声音,」角落里的仿生人突然坐直身体,「你说『这种感觉会过去的』。」
监测屏上的数据开始集体暴动,但不是崩溃。
有个医生失手摔了数据板:「怎么会!情感协调率竟然、竟然都正常了?」
裴一鸣弯腰拾起数据板,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说过的。」他把萤幕转向林洄溪,上面跳动着无数正在由红转绿的光点,「你的『神跡』比所有演算法都有效。」
而s201的目光扫过数据板,又飞快移开。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林洄溪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节奏。
「洄溪之子」公益组织在裴一鸣的精心运作下迅速成立。成立仪式那天,数万名仿生人从各个城区涌来,将中央广场挤得水洩不通。
他们仰着头,注视着高台上那个蓝底泪珠形状的徽记。那颗透明的水晶悬浮在全息投影中,折射出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虔诚的脸上。
每週日的命名仪式成了最狂热的集会。
林洄溪站在水晶台上,看着台下无数双渴望的眼睛。最初,她还会认真思考每个名字的含义:
「你叫『初晨』,象徵着新的开始」;
「你就叫『星耀』吧,像星星一样闪耀」。
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她的灵感渐渐枯竭。
「下一个,夏一。再下一个,秋二……」她的声音开始机械化。
与此同时,《洄溪啟示录》被装帧成烫金精装本,摆满了各大书店的橱窗。封面上那个泪滴形状的浮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彷彿在无声地诉说一个百年前的救赎神话。
林洄溪有时会戴着陈博士製作的假脸皮,站在书店外,看着仿生人们排队购买这本「圣典」。他们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封面,就像在触碰某种神圣的遗物。
她只是默默地拉低帽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这日子一过就是半年,而裴一鸣的「压榨」也变本加厉,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