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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二)(2 / 2)

不得不承认,论起物质需求,王艺茹家绝对比他家好,至少上学专车接送是标配,不必一大早还要捏着冰棒赶公车。

龚曜栩听懂他在说谁,一边小心翼翼舔着糖水,一边说:「我就算回家,也不会去住她家。」

「为什么?」

「原本我爸完全没考虑过,要让我住在下属家,是知道江奶和阿姨关係不好,才勉强同意的。」

又想确保孩子有人照应,又不愿直接欠下属人情,将来被人当作筹码讨求。龚曜栩的爸爸没时间仔细找人,只能拐弯抹角,找上容易心软,又跟下属不熟的老太太。

将来,王艺茹一家顶多占了找房子的小忙,要想打着老太太爱护孩子的名号抢功劳,龚父是不会认帐的。

陈昀没想过一个简单的借住,背后这么多弯弯绕绕,有些傻了,「你爸怎么就确定我外婆值得託付,不会也想趁机讨人情?」

龚曜栩回想初见江晓碧的场景,笑着说:「开学那天我有请假,跟我爸一起来找过江奶,那时候她是不同意我来住的。」

江晓碧人好,但也不是毫无底线。

久不联络的女儿塞人过来,她没单纯到照单全收。在龚父亲自登门拜访前,她其实坚持反对,还怕自己耳根子软,犹豫许久才让客人进屋。

这跟陈昀的认知不同,那天听老太太的口气,他还以为她又犯圣母病,听别人说孩子没地方住,马上就答应下来。

刻意挑着地上的光斑踩,他沿着夏天的痕跡前进,开玩笑地问:「你爸是不是跟你一样,特别擅长跟人打交道,给我外婆灌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心灵鸡汤了?」

龚曜栩点头,又摇头。

他爸爸的确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说服江晓碧,理由却是天差地别,「江奶奶是因为你同意的。」

「我?」陈昀傻了,「她是嫌我太无聊,想换一个外孙吗?」

龚曜栩突然停下,害陈昀差点撞上去,「江奶前面都是拒绝的,直到我爸说:『我的儿子跟您外孙年纪相仿,住在一起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她才松口。」

陈昀没料到会是这个理由,表情倏然一片空白。面对旁人直白的关爱,他从来不擅应对,只懂反驳,「我早断奶了,不用人陪,她担心什么。」

隔代加单亲,以及支离破碎的母子关係,他一直都知道,江晓碧老是觉得对不起他,想补偿更多。

没错,她很疼爱他,但年龄与经歷的差距摆在那里,随着他进入青春期,再亲密也免不了隔阂感的產生。

那些无法透过言语描绘的怜惜,陈昀只会从旁人口中得知。有些被江晓碧帮过的人,会跟他说,外婆聊天总爱提起他,让他们碰上了,能帮忙看护一二。

从前她与人为善,并不求回报,仅在陈昀身上生了私心。

她老了,背都伸不直了,未来的路一眼能见尽头,仅能寄望那些善意兜了一圈,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扶起将要跌倒的孙子。

龚曜栩说:「当时,其实我还有其他的寄住选项,但我最后选择你家,除了江奶奶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也满想看看,她孙子是怎样的人,她老人家为什么会这么担心。」

感情您大少爷是把我家当成动物园,来围观怪人了?

陈昀碍于手上有冰,没办法给龚曜栩一根精美的中指,「那还真是抱歉,我就两个眼睛一张嘴,平平无奇,没什么好看的。」

「不是这样的。」龚曜栩解释:「我其实很庆幸,是选择住进这里,能遇见你跟江奶奶。」

「你傻了?」陈昀没忘记,他不久前还在这位少爷面前,跟他妈妈大吵一架,「你喜欢看人吵架?」

当然不是,龚曜栩却没说出缘由,不过强调,「我只是觉得,你跟江奶奶都很好,我很喜欢和你们相处的感觉。」

微风吹过,少年低哑的嗓音混在此起彼落的蝉鸣中,彷彿也沾染上了盛夏的温度,烫得陈昀不知所措。

「你客套话成癮是不是。」他分不清脸颊上热意是晒的,还是羞恼的,「你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秉持着不能单独吃亏的原则,陈昀倏地抓住龚曜栩拿冰的那隻手,摇了好几下,接着头也不回往前跑,傻气地撞进热烈的阳光中。

「你噁心我,我也噁心你,扯平啦──」

龚曜栩的手被乱甩一通,本就悬在冰棒边缘的糖水马上投奔自由,溅了他满手。

他低头,垫着的卫生纸成了摆设,他不管是手心、手背,都有糖水肆虐的痕跡,又甜又黏,触感十分陌生。

好气也好笑,龚曜栩从小被教育要稳重,不能孩子气,这刻竟忍不住骂了一声,一口咬下剩馀的冰,拽紧书包追了上去。

「既然扯平了,那我们握个手和好吧?」

「滚!」

远远的,陈昀的笑骂声传来,张扬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