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濯:“……我不困。”
“好吧。”
好不容易挨捱放学,苏棠最后还是拒绝了陈夕约球。因为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光泥雨露,电闪雷鸣,万物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化。
苏棠到家时,眼尖地发现,院子里的花圃中,长出了一片拇指高的杂草。
视线一转,厨房里有个人影在忙进忙出。
“爸!”苏棠的眼睛亮了。
厨房里的人穿着清爽的衬衫,袖子挽在手肘处,天蓝色的围裙不合身量地包裹在身上,有些局促。
苏棠看清后嘴角的弧度立刻耷下来,嘴巴微微撅起。
秦泽爸爸又偷穿他爸的围裙了!
镶着金边的白色珐琅瓷盘里盛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荤的素的,应有尽有,快赶上满汉全席了。
秦泽姿态优雅,一举一动堪称教科书级别,将切开的小番茄和迷迭香放进牛排的餐盘里。
这画面很新鲜。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微一转头:“回来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夏明濯看了眼晚上的菜色,表情有点复杂地开口:“舅,外卖就别摆盘了,省得洗碗。”
“……”
秦泽剑眉一挑,朝他们“嘘”了一下,眼神瞄了楼上一眼。
夏明濯:“小舅今天又没下楼?”
秦泽点点头,解下围裙,过去拍拍苏棠的脑袋:“叫你爸下来吃饭。”
苏棠忧心忡忡应下,噔噔噔上了楼。
苏云卧室里的窗帘拉得很紧。
空间内透着一丝幽森。
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嘴里在碎碎念着什么。
“青花福寿抱月瓶一对,紫檀卷轴两幅,镇纸……翡翠的吧,琉璃的也预备一只,好像不太够……还有最新款的游戏机给弟弟,红宝项链、戒指给阿姨,父亲……手工西装比较合适吧……”
苏云拿着笔在册子上删删改改,时而咬一下笔头。
完全没意识到有人进了房间。
苏棠屏住呼吸走上前,扯了扯苏云的袖子:“爸爸,吃饭啦。”
苏云如梦初醒,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样子。
他拍拍苏棠的头,没有起身的意思:“苏棠,你下去先和大家一起吃,爸爸忙完就来,不用等我。”
苏云看上去很紧张,转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如入无我之境。
苏棠抿着唇看他爸,没有再打扰他,也没有自个儿出去,而是乖乖地拿着小书包,在苏云脚边的地毯上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做起了题。
人一旦准备专注,干扰便显得多了。
没过多久,苏棠鼻尖轻动,芝士焗大虾的芬芳爬着楼梯顺着门缝钻进来,立时变成一只吞天噬地的混沌。
苏棠喉结滑动了一下,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分成两半,卷成两只小卷筒,塞进鼻子,老僧入定般写起了卷子。
他帮不上他爸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他。
夏明濯和秦泽在底下等待无果,谁也没说话,各自拿起刀叉,仿佛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夏明濯随意切了两块牛肉,吃了几口,便放下餐具:“我吃饱了,上去做作业。”
“好。”
秦泽更是夸张,满桌子食物,全程只喝了两口咖啡。
夜渐渐深,苏云似乎搞定了一个难题,微微放松下来。
中场休息时,发现了苏棠的存在,讶然道:“苏棠?你怎么还在这儿呀,饿不饿,困不困?”
苏棠连忙按住肚皮,集中注意力,摇头说:“不饿也不困,爸爸终于忙完了么?”
“还没有,得再想一想。”
苏棠原以为爸爸终于有时间下去吃点东西了,结果被他爸一句话扑灭了希望。
苏云见苏棠满脸不解,又摸摸他的头,耐心地温声解释:“苏棠,咱们去别人家上门拜访,参加宴会,礼数一定要周到。只有礼节周到了,大家才会开心,苏棠可以理解吗?”
“噢……”
苏棠点点头,好像理解了。忽地,他又摇头。
“可是爸爸,”苏棠昂起头,眼睛里闪烁的尽是孩童的天真与无知,“你不是去任何人的家里,你只是回自己家呀。”
“就和我每天都回家一样,你只是回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身边。”
苏云一愣,下意识驳道:“但我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
那里,还能称为他的家吗?
他能有第二个归处吗?
苏棠不懂其中的因果关系,疑惑地蹙起眉头:“可你除了是秦泽爸爸的爱人,我最最亲爱的爸爸,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宝贝呀。”
在犬群,不管年龄多大,有没有配偶,只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还是会被一口叼住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