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穿了衣裳走出去,果儿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惊讶,甚至还朝她笑了笑。
善来才不管她怎样,回到自己屋子就开始铺纸。
她只见过辜静斋的山水,所以只能作山水,可能是因为难过,所以动笔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当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作完时,真吓了一跳。
也不是没有好处,一幅图,笔意连绵,浑然一体。
也算转祸为福。
刻印的时候,不敢再走神,毕竟是刻刀,要是伤到了,不但疼,还要误事。
是的,善来连刻印也会,文雅人怎么能没有印?所以她就学了,弘彻教了她两回,她就大成了。
她是真的过了几年好日子的。
钤了印,就算大功告成。
善来一刻也不想等,第二天就抱过去了。
东家是爽快人,看了画,五千两,并善来带过来的其他东西的当款,一齐结清。
连同银票一起交到善来手上的,还有一张路引。
第89章
当逃奴这种事,当然是对谁也不能说。
弘彻除外。
善来端正地行礼,讲明来意,并作简短的告别。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
还是有那么几分意思的,算她这么多年的佛经没有白听。
五年。
光阴如流水,弹指而过。
难免叫人心生感慨。
然而弘彻只是微笑。
当年善来求着拜师,他听了,也是这样笑。
这个人的脾性,善来自诩是很明了了,一个真正超脱的人。
所以实在不必在他面前抒发悲意。
善来也不跟他客气,直截了当地管他借人。
一个就够,功夫要好,最好还能通一点俗务。
护国寺僧众逾千,找这样一个人当然是不难的。
明海,二十七岁,管善来叫师叔,曾经也说过几句话,算旧识。
很妥当。
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自后山走,绕过西山,再一路向南去。
将来的生活,善来早有决断。
先回萍城祭扫,然后就去找人。
她并不知道楚青黛去了何处,但是她要去找她,不论天南海北。
她还欠着她的情。
找到她,同她道歉。
她也许不会原谅她。
但是不要紧,她还很年轻,余生长得足够支持她去做各种事。
弘彻当然不打算送她。
已然超脱到无情的地步。
善来心里是有些埋怨的,因为她还不够修为,依旧为俗世的情感所扰。
毕竟喊了那么多年的师父,他对她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尽管他对旁人也是如此,从不说什么拒绝的话,但他的确是帮助了她,她不能不心怀感恩。
弘彻今年是八十二岁,依旧精神矍铄,但是……
八十二岁啊……
本来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的,但还是说了。
“五年内,我一定回来一趟,一定再见你一面。”
西山是个夏天赏景的好地方,重嶂叠翠,深沉幽丽,凉爽宜人,只一点不好,蝉声太盛,不住地乱鸣,此起彼伏,扰人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