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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来 第40节(2 / 2)

吴青玉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与惊恐之中。

乐夫人骂完了人,便另作了指派,叫人到另一条街上去请王院判。

虽说王太医住得远,但是刘府的马车也快,马鞭甩得似电,所以王院判很快也就到了。

还是那一套,望闻问切。

毕竟是大夫,不知什么时候就用得上的人,且还是院判,乐夫人再不情愿,也得跟过去敷衍,只是这次没有贵脚踏贱地,而是在广益堂院子里踱步。

刘悯梳洗好出来的时候,王院判正向乐夫人汇报病情。

“……只是小事,但如今添了水土不服,两下交攻,就有些许麻烦……”

“呦!倒真没想到这个!”忙转头要叫人去喊刘悯,不料恰好瞧见他出来,倒省了事,赶忙朝他招手叫他过来。

“这是我们少爷,也是才过来的,您给瞧瞧,他身上可有那个病症?”

“原来是少爷,果然一表人才。”王院判笑着躬了躬身,四下望了,请刘悯到院角松树底下的石桌旁坐下,澄心定气地摸起脉来,又看了刘悯的口舌,问了几句话。

“少爷体康无疾,不过有些胃虚气弱而已,吃些丸药也就好了。”

乐夫人点了点头,放了心,转念又想,三个人,瞧了俩,单抛下那一个,也不大好,于是又请王院判给吴青玉诊脉。

吴青玉千推万阻,说自己未觉不妥,不必费功夫,捂住胳膊坚决不叫看。倒不是她不识好歹,而是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治是治不好的,何必麻烦?她不想给自己的奶儿子添麻烦,他已经够不容易了。

她不愿意叫看,乐夫人乐得轻省,本来嘛,一个婆子,再有体面,也还是奴才,她当然不放在心上,肯说那句话,不过是看刘悯的面子,现在面子已经给过了,要不要的,就是旁人的事了,于是笑着对王院判讲:“那位姑娘的病,还要您多费心。”

王院判恭声应好,要了纸笔写药方,又嘱咐了一些其他事宜。

乐夫人亲自将王院判送出了广益堂,而后回身来找刘悯,还是要他过去怡和堂一起用朝食的事。

刘悯当然是答应,只是吃饭时十分心不在焉,满脑子只想着病床上躺着的善来,乐夫人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听见,引得乐夫人笑出声来。

这样不正常,刘慎当然要过问。

乐夫人简短说了,笑着讲:“想不到怜思小小年纪就已懂得怜香惜玉了,真是好儿郎。”

刘慎不欲多说,只道:“为她倒也值得,你多费些心吧,到底是老太太托付的人。”

乐夫人软声应了一声好,“你放心,你有命,我不敢不从的。”

这次吃过饭,乐夫人体贴地没有再留人,“知道你坐不住,快回去吧,等我得了闲,我也过去。”

刘悯归心似箭,出了怡和堂便跑起来,一气儿跑回了广益堂,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吴青玉心疼极了,拉住他给他抚背,“做什么跑这么急?可别有下回了,摔着了可怎么办?”

刘悯拿出自己的手,快步往床边去,“我急着瞧她,她这会儿怎么样了?”

吴青玉的回应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45章

善来是很不好了。

床上躺着,气若游丝,人事不知。

说起来真是可怜,简直是老天有意跟她过不去。她小女孩子身底子再弱,总比吴青玉强,吴青玉尚且好好的,她却成了这模样。本来昨日看医吃药,又兼睡了个整白天,到晚间时,眼见着好得多,吴青玉只当人是要好了,陪着说了几句话后便安心地熄灯睡下了,不料夜里变故陡生。

吴青玉一向觉浅,寻常脚步声都能把她吵醒,何况是摔门这样的大动静?当即惊叫一声坐起来,脑内嗡鸣,心中发紧,捂着胸口喘了好一阵儿才缓过些,而后便听见墙外声势浩大的哕声,她当即就想到善来,连忙起身穿衣,踩上鞋,灯都来不及点,一径往门外冲。

银色的月色,清清冷冷,檐下抱柱趴伏的白衣女孩儿,有一张比明月还要惨白的面庞,黑发披散,张口掉舌,活脱脱一只鬼。

不是鬼而是善来。

似乎是已经吐完了,也是,有什么好吐的呢?一整天,几乎什么也没有吃。

吴青玉赶紧上前把人往屋里扶,触手冰凉,心下一惊,当即就想,这是要坏。

果然,进了屋就打起寒战来,叫她还回被窝里,才钻进去,又蹦起来,还是哕,捂着嘴往外头跑,但这一次没有在檐下停住,而是往更远处跑去了。

这时候是三更,不知道哪里的鸡,孤零零地叫了一声。

三更到五更,不知折腾了多少回,后来终于安生了,却安生得叫人害怕,一点声儿没有,浑身火烫。

吴青玉一直陪着,眼睛瞧着,心如火煎,但

也不敢闹出来,只是苦熬着,站在窗边焦急地盼天亮,急到了顶儿,捂住嘴呜咽着落下泪来。

重新看医,又重新配药,却丁点不见好,且似乎愈发严重了,可见大夫和药都没有用。

依着吴青玉的想法,留住那大夫,叫他在一边守着,一有什么不好,立马就看,可兴都不是萍城,乐夫人也不是秦老夫人,有些话说出来没意思。

是真没办法了,吴青玉哭着对刘悯说:“我手边还有几个钱,怜思你拿上,到外头买一块喜板,再买些寿衣什么的,给她冲一冲……”

怎么就到这地步了?

“妈妈不要说胡话!”刘悯气急败坏地喊了出来,咬牙切齿的。

他是色厉内荏,其实心里也是怕,怕善来真死了。

她要真是死了,就是他害死她,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

他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