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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来 第35节(2 / 2)

乐夫人听了想,我家就这么上不得台面!过去又不是发配,找个丫头还得威逼利诱!要人命的话都说出来了!当面就冷笑,睨过去,三个嫂子一个没落下,一句话没说,甩袖走了,闹得三个嫂子坐立不安。

乐夫人心里记上了帐,后来乐府送人过来,都送到她院子里了,愣是一眼没看,全赶回去了。

赶走了,又发脾气,对着心腹骂她三个嫂子,顺带连自己三个哥哥都骂上,无外乎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忘了,自己这个妹子当然就不算什么了!平日里的诸多不满,一时全有了发泄了口子。

团儿就是这时候到乐夫人跟前磕头的。

她十四岁了,脸盘儿生的美,也很有些聪明,但平时只是扫地浇花,显不出她来,这会儿却不一样了。

她说,夫人这样好性的人,现今气得这样,她看着真是心疼,她虽是不成器的人,却也想着为夫人分忧,绝无违背。

她这是赌,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她真不想再扫地了。但是也不愿意主子以为她不忠,所以她说绝无违背,就是说,她愿意过去做个耳报神,听从各种差遣。

乐夫人高兴得不行,满脸的赞许。

她倒也没有想那么长远,只是被一连串的不顺搞烦了,这会儿终于有了件舒心事儿,当然高兴。

仔细瞧了这丫头两眼,看她面熟,便问她名姓,又问是谁家的,知道了,更觉得好了。自己人,不是外头买来的,就是得有这么一个人才行,否则别人还以为她不尽心,随便从外头买人打发继子,欺负人,外头来的没根基,不如家生奴混得开,有了这个,就没这种说头了。她也不是担心外头人说她,只是怕她丈夫这样想。

如今可好了!乐夫人一高兴,当即就给团儿改了名字,依着刘绮身边大丫头白栀的名,改叫紫榆。

这就算一飞冲天了。

开了这么一个口,好事纷至沓来,人牙子带了人过来,一水的灵秀姑娘,个个合着乐夫人的要求,身家清白,神态清正,端庄秀美,都是为了乐夫人满意,连夜到附近州府选上来的。

乐夫人当然满意,赏钱给了许多,留下了三个,依着紫榆的例儿,依次赐了名。

紫榆当然也就顺势成了这一群人的首领,没人敢触她的锋芒,眼下主子跟前表现的事,没人敢和她争,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乐夫人笑呵呵地接了茶,抿了一口,算给了紫榆面子,放下了,笑着对刘悯说:“这是紫榆,咱们府里长大的,什么都知道,平日要到哪里,带着她就行。”

紫榆就更得意了,脸上差点掩不住,到刘悯跟前,笑语嫣然地行了一个大礼。她想要刘悯记清楚她,她必须是这院子里的第一人。

然而下一刻乐夫人就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对她说:“这是善来,少爷跟前近身伺候的,最懂少爷的心,她要有什么指派,你们务必得听,跟着好好地学。”

乐夫人讲出来的每一个字,紫榆都听清楚了,但是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听不懂话,一遍遍艰难地回想,吃力地辨认,但是终究也没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第39章

紫榆倏忽间的神色变化,善来都看在眼里,哪能瞧不见呢?处处踊跃争先,不看她还看谁呢?其他人只是低头站着,连眉眼官司都没有,可见是真心顺服。

又一个云屏。

到一个地方,就做那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不是善来做人的初衷。

但是没有办法,她做不了主,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做不了旁人的主。

她很觉得腻味,也有些丧气,低着头,静静站着,不愿意再看再管。

松了善来的手,乐夫人继续和刘悯说起话来,问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刘悯不能不敷衍她,便随意讲了两道惯常爱吃的菜。

乐夫人听了,笑说:“原来喜欢吃辣的,看来得找个西南厨子才行!”

刘悯稍弯了下嘴角,算作一笑。

乐夫人受了鼓励,又问喜欢看什么书,说这边家里和自己娘家都有藏书阁,尤其娘家,父亲和大哥都是爱书如命的人,两个人的藏书浩如烟海,要什么书都找得到。她睁着一双温柔明亮的眼,期待着眼前人的回答,跃跃欲试,大有他要什么就给什么的架势,做足了慈母的样子。

只是还没等到,女儿却突然闹起来。

刘绮毫无预兆地哭出了声,拽着母亲的袖口,说要回去。

乐夫人呦了声,赶忙拿帕子给女儿擦眼泪,边擦边问:“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呀?”

刘绮不说为什么哭,只是闹着要回去,还不时地转头往刘悯那里看。

这……

乐夫人心惊肉跳地朝刘悯瞟过去一眼,看他脸上并无异色,这才安了心,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攥紧了女儿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闹困呢,总是这样,一天到晚的磨折人……”

乐夫人找了个适当的理由,来解释刘绮的异状,刘绮究竟是因为什么哭,答案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绝不能叫刘悯觉得,这妹子是跟他过不去才这样。

“平日都是巳初起,今儿高兴,辰初就把她架起来了,小孩子,没忍性……也是我太惯她,纵得她这样,怜思千万别笑她,也不怪她,是我心太软,她只要一哭,我就什么主意都没有了……好在你来了,我早听说了,都夸你是个好的,严于律己博文约礼,有你给妹妹做榜样,我将来是不用愁了……”

“我先带她回去睡,怜思你也躺下歇一会吧,歇好了,咱们到晴雪榭吃饭,多好呀,咱们一家人……”

乐夫人牵着抽抽搭搭的刘绮走了,走前再三叮嘱不要刘悯送,刘悯本来就没打算送,门边弯腰站了一会儿就算全了礼。

一出广益堂,刘绮就停了哭声,看来是真的和这她才见了面的哥哥过不去。

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干什么,乐夫人都不忍心责怪,但乐夫人也是想把刘悯当亲儿子的,亲儿子那副冷淡模样,女儿又这德行,乐夫人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呀!我容易吗?你也不知道心疼我一点,这样闹,要是惹恼了他,怎么办?我是护着你,还是偏袒他?”

大人的心思,刘绮不懂,她只是不乐意看自己母亲对旁人殷勤而忽视她,她可不会委屈自己,不高兴了,就要闹,闹到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才肯罢休。

女儿的性子,乐夫人做母亲的,哪能不清楚?母女俩是一样的人,区别在于乐夫人已经长大,是个大人了。做大人,难免身不由己。

“那是你亲哥哥,好女儿,心疼我一点吧!以后千万别闹这一出了,要是给你父亲知道了,我怎么交代?”

乐夫人一走,刘悯就转过了身,还是回椅子上坐着。坐下前,他左右看了一眼,好些人,几乎填满了屋子,但还是觉得空。

是他的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