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到回应。
状况似乎很坏。
茹蕙想,我是担不了这个责的。
于是站起来,边说边要往外走,“我去禀报老太太,这得叫大夫来看了。”
“不要!”
善来大喊,同时伸手抓住了茹蕙的袖子。
“我并没有事,姐姐,不必告诉旁人。”
茹蕙心里还是那样想法,人现在是交给了她,她不能不小心,但是也不能得罪,她想了想,还是坐回去,声音是更加的温柔体贴。
“可是你的脸纸一样白,真的不要看大夫吗?”
“不需要的。”顶着一张没血色的脸,善来再一次拒绝,为了使自己的话可信,她愿意同眼前人说更多的话,“……只是吓着了,而且,也不是第一回了……没什么事的,我缓一缓就好了……”
茹蕙问道:“不是第一回了?”
善来点了点头,道:“好多回了,梦里都是一样,望不到边的大水,我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好些鬼……”
茹蕙道:“应当是第一回做这梦的时候吓到了,心里存了怕,就会常常想起来,我认识一个人,小时候家里遭火灾,她吓到了,后来就常常梦到火,她自己的原话,火追着她,怎么也扑不灭,她急得哭,一哭,就哭醒了……”
“是这样的!”善来连忙赞同,“我就是吓得很厉害……”
她的眼睛真的很大,这会儿空洞地张着,更显大了,大得仿佛只有眼白。
然而还是很漂亮。
茹蕙叹了口气。
“真的不需要大夫吗?”她问。
“真的不需要。”善来再一次答。
“好。”茹蕙点了下头,站了起来,说:“你既然无事,那便快起身吧,今日要去仰圣轩,少爷也要去,你不能比他晚。”
善来穿着新衣裳,热水洗了脸,头发梳得很光,扎了两个髻,瞧着真是光鲜亮丽,然而眼下两团乌青,她是白玉一样的皮肤,白得很通透,因此,更显得那两团印了。
她没有睡好,但是需要有精神。
因为是奴婢,要伺候人,现在不伺候人,可是要学着伺候人。
仰圣轩,离碧梧堂很远,两个人慢慢走,要走几乎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就看见三间大屋,高耸在松柏间。
仰圣轩里有数千本书,刘氏累世珍藏,悉数存于其中,仰圣轩早先也不是书房,是藏书室,是现在的老爷,在家读书的时候,为图便宜,改做了自己的书房,当然,仰圣轩这个名字,也是老爷那时候改的,刘氏只一棵
独苗,自然是他说了算。现在,刘府的独子,也是在这里读书。起先是不愿意的,因为远,夏天热,东天又冷,走许多路,辛苦,是老夫人,一次次地哄,说什么,父亲就是在那里读书,读了十几年,有了出息,给亲娘挣来了诰命,祖母也盼望你有出息,给祖母添光,说了几次,也就同意了。所以这一代刘氏的独子,也还是在仰圣轩里读书。
这些都是茹蕙在路上同善来讲的。
茹蕙讲话时,声音总是放得很柔,而且脸上一直带笑,她生得也很好,眉眼舒展,眉是长眉,修得纤细优美,唇也细,很文秀,搽着口脂,也涂胭脂,薄薄的一层,从颧骨涂到腮,很有妩媚气,她的美,是一种标准的精致的美,但是没有距离,因为她一直是笑着,很显谦恭,望之可亲,一看,就是一个好人,一个温柔贴心的姐姐。
善来想象不出她作恶的样子。
但心里对她始终防范着。
她说的话,善来每一句都记着,可是不信,因为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否有陷阱。
但是她真的有一种本领,能叫人相信,她说的就是真话,是为你着想。
善来真的有些恍惚了。
她想,不是眼前这个人太高明,就是她受了骗。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仰圣轩。
仰圣轩里还没有其他人,东西摆的乱糟糟。
茹蕙从长榻上拿起一本书,线装本,品蓝的书皮,她转身,把书递到善来眼前,问:“上头的几个字是什么?”
善来看了,答:“是庄阁集。”
茹蕙点了点头,说:“很好,果然是识字的。”又问:“你认识多少字?”
善来想了想,摇着头答:“不知道。”
茹蕙有些好奇了,“不知道?”
“是的,没有数过。”
茹蕙又拿起几本书,叫善来认。
善来一一答了。
茹蕙沉默了一阵儿,而后笑道:“我信了。”又说,“真羡慕你,识得这么多字。”
这话善来不知该如何接,因此没有出声。
茹蕙说:“府里识字的不多,少爷,老太太,账房的几个先生,还有含翠……含翠你一定不知道是谁,就是先前在这里伺候少爷笔墨的丫头,也是我先前说的,那个一直梦到火的人……她爹是个教书先生,在那场火里死了,家里没办法,就把她卖了,她命好,来到了咱们府上,少爷又愿意抬举她,大家都羡慕她,因为就她一个人识字,都想请教她,可是她忙,总是没功夫,即使这样,大家也还是说,等她闲下来了,教我们认几个字,都等着呢,她却福薄,早早去了……怪可惜的。”说着,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善来听了,不敢说话,甚至气也不敢出,因为脑海里有非常可怕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