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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来 第4节(2 / 2)

刘悯倒是有许多惊奇和疑惑,惊奇于祖母竟然驳回了他的请求,疑惑于眼前这小丫头身上究竟有什么好竟如此得他祖母青眼。

长的是不错,字也很好,也是有那么一些不凡气度在,也就这些了,再找,找不出来了,好的不见,坏的倒多,首先就是性格,看着就闷闷的,无趣……

刘悯是个少爷,一个有孝心的好孙儿,当然不会为一个婢女同自己的祖母夹缠,当然是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定了,后续也就不再管,所以当即就把善来的事抛到脑后,一头扎进祖母的怀里卖乖。

“老太太怎么今个儿才叫人去接我?可是不想我?我可是一心想着老太太,早想回来,可是老太太不来接,我怕是老太太不想见我,自己也不敢回来,前几日是我不好,气极了,什么都敢做,竟然和老太太顶嘴,真是罪该万死!我真知道错了,老太太再饶我这一回,我以后一定不敢了。”

几句话哄得秦老夫人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把人搂在怀里不住地摩挲后颈,笑着讲:“别说这样的话,我没办好你的事,你生气是应当的,我只求你别气坏了自己,旁的都不要紧。”

祖孙好一番亲昵。

亲完了,秦老夫人看见茹蕙并善来还在一旁站着,于是先对善来讲了一句:“我先前的话,你千万记着。”这句话说了,才对茹蕙道:“就依我先前说的,你带她去安置吧,晚些再带来见我。”

茹蕙应是,行了礼退下。

善来跟着要走,被茹蕙轻轻扯了一下,善来不解,只是抬起头来看她。

茹蕙有意提点,可是又不好明说,看了一眼秦老夫人和刘悯,见他们祖孙还在说话,没留意这边,于是也就什么也没有说,带着人快步出去了。

善来当然也知道茹蕙是要提点她,只是实在想不出是要提点什么,好在虽然不知道,但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不会当面问,直到了外头无人处,没了顾忌,她才问出来。

“姐姐,可是我方才做错了事?”

茹蕙也是有副玲珑肝肠的人,知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她想了一会儿,直接对善来道:“好妹子,咱们做奴婢的,主子再给脸,也不能忘了本分,刘氏诗书礼乐之家,怎容奴婢轻狂?咱们见人行事,千万要循规守矩,方才咱们退下时,你该和我一般行礼才是。”

善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没守奴婢的本分。

茹蕙又道:“你是才来,所以不懂规矩,不能怪你,不过日后可得留心,别被人抓到了错处。”

她说的很对,善来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对茹蕙道:“我记住了,多谢姐姐提醒。”

茹蕙也点了点头。

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此去是带善来去取帐子被褥,到了管事婆子处,几个人瞧见是茹蕙,都上来大献殷勤。

“姑娘,怎么亲自来?有什么事,叫个人来说一声也就是了,难道还办不妥当?这么远的路,不累坏了?快坐下歇会!”说着便捧了一个板凳过来,旁边的人那着一个软垫。

“姑娘快喝口茶,润润喉咙。”

茹蕙是既不坐也不喝茶,全都笑着推拒了:“多谢几位妈妈好意,本来不该辞的,只是老太太给派了事,时间紧,我不敢歇,否则一定坐下来陪几位妈妈说话。”说着,把善来拽到了身前,道:“瞧,就是她,今个刚进来,老太太叫我安置她,我带她来拿东西。”

此话一出,几个婆子纷纷转了头去看善来,齐口称赞,“长得真俊俏,果然是个美人。其中一个婆子,忙指着里头桌子上的一堆东西,对善来讲:“早备好了!全是好绸缎,只是不知姑娘住哪里,否则我们早送过去了,哪里还会劳烦两位姑娘跑这一趟?姑娘们且等着,我洗个手,亲自给姑娘抱过去。”

茹蕙道:“怎么敢劳烦几位妈妈?要是误了妈妈们的事,可就了不得了,我们既来了,自带走就是了,妈妈们日理万机,难得有清闲时候,多歇一歇,也是我们的孝心了。”说着,眼睛看了一眼善来。

善来心领神会,张口要说话,可是她头一天做奴婢,又是那么一个性子,实在很难做到茹蕙那般能说会道,憋红了脸,也只是说出了一句干巴巴的多谢。

几个婆子却一点不觉得她轻慢,赶忙都围上来,拉住她的手,笑着讲:“姑娘千万别见外,我们几个管府里的东西,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打发人来说。”

毕竟是小奶奶,当然不会怠慢。

第5章

善来抱着一顶帐子,茹蕙拿了两个枕头并垫絮,一个叫兰英的女孩则是背着褥单并被絮,三个人慢慢走在甬道上。

善来是住碧梧堂的一间下房里,碧梧堂离福泽堂很近,刘悯小时候是住在福泽堂的暖阁里,八岁时迁到了碧梧堂。

兰英是那几个婆子中某一个的女儿,今年十三岁,在府里做一些洒扫的活计,茹蕙带着善来要走时,她的母亲一定要自己这个女儿帮忙拿东西,拖着人不叫走,等了两刻,才等来人。对此,茹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善来坐着,陪几个婆子说在话,当然,

多是婆子们讲,她听,至于善来,她则是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开口讲,只是一味的点头摇头。

兰英看起来很喜欢茹蕙,贴着她,一直和她说话,茹蕙对她也是相当的热情,简直有问必答,对她说了一堆夸赞的话。兰英也对善来有着相当的兴趣,虽然不和善来说话,但和茹蕙说话时,眼睛会不时地朝善来瞄过去。

到了房间,兰英还要帮忙铺床叠被,被茹蕙喊住了。

“可别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别误了自己的活计,孙妈妈脾气不好,你在她手底下,难免要吃苦头,她这个人,说的好听一点,是铁面无私,你有错,她也不会看在你娘的面上就饶过你,要是连累你挨骂,我们可怎么过意得去?你快回去吧,晚些见了你娘,代我们向她道谢。”

兰英爽声应了,但还是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茹蕙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她,末了还送了她几步。

兰英走后,茹蕙带着善来铺床,她不说话,善来也无话可说,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是埋头做事。

突然,茹蕙开口:“今天带你你见的那几个人,都是府里的老人,倒不能说她们不好,只是老太太这些年的心思全在怜思身上,府里的事并不怎么用心管,她们的心也就此养大了,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处事小心些,她们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这个姐姐是个好人,善来这样想着,心中充满了对眼前人的感激,亲近之心顿起,正待说话,茹蕙又道:“福泽堂是好地方,怜思更是香饽饽,人人都想捞些好处,所以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这儿,恨不得把人咬死了……单说兰英,她娘为什么非要她帮你送东西?妹子,千万灵醒些,树大招风,你也算头一份了,别给人可乘之机才好。”

原本要说的话,此刻堵在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一颗心却往下沉,且还不知道要沉到什么地方去。

茹蕙的话,善来是相信的,这就是做人的苦处,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一定逃不掉,家里好,可是已然回不去。

不知道爹现在如何了?老太太可会践诺?姓王的大夫,今天能到家里吗?她不能再回家去,怕回去了,再出不来,爹不会同意她卖身的,她十分笃定,所以她不要回去,她想要爹活下去,如果爹没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一个人在山里养鸡鸭吗?

只要爹活着,即使他有了新妻子新儿女,她也是高兴的。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茹蕙走动的声音,咯吱咯吱。

好安静啊,家里就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候,鸡鸭总是不分时间地叫,山里也常传出野兽的声响,夜里会老鼠在房梁上走,吱吱地叫,偶尔还会踢倒东西……

一入侯门深似海。

七个字蓦然兜上心头,叫人登时心痛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