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
从连塘王府遇袭,至追查到禁术邪火,再联想到蝉镜的使用,寻来了这转轮王殿。可谁能料想,最后线索的指向,竟是对准了妖界王族?
“五百年前,妖界因为与仙界一战,元气大损,妖王也在此战中受伤,留在妖族王宫内休养。而那时恰好逢本王拜访妖界王族,见他对本王那蝉镜喜爱得紧,便也没有推辞,做个顺水人情就送与他了。”
宋珩静默听着,最后若有所思:“喜爱得紧?”
“不错。”转轮王道,“本王众多法镜,他独独只看上了这一个。”
宋珩眼眸微垂,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似在思考,却又像已经接受了这个消息,再抬眼之时,面上已看不出一丝的内心想法。
蝉镜既已不在转轮王的手上,那么再多留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天色渐渐黑下,已近要回去的时辰了。司琅不和转轮王客气,语气照旧是冷淡平平:“我们走了。”
转轮王也不与司琅计较什么,看上去反倒是习惯了她的趾高气扬。
他悠悠笑着转回桌沿边上,摸着那块圆形的镜子:“要走便走,本王可不会多留。不过还是要提醒一句,你连塘王府遇袭一事若真牵扯进了那妖王,还是要小心一些,那人可非一般的阴险狡猾。”
司琅听完后目光沉沉地瞅着转轮王半晌,最后迈步往殿门外走,还是从喉间挤出一句:“多谢提醒。”
转轮王笑了一声,爽朗大气,不知想起些什么,抚着镜子,忽而回首笑问即将走出殿门的司琅:“对了,不知郡主对本王赠予你的那块往生石是否还满意?”
司琅闻言一僵,眼神已下意识地瞟向了身旁的宋珩。
宋珩虽一直静默无言,但不代表他对周围的气息流动毫无所觉。他低垂着眼,目光所及便是司琅略微慌乱的视线,还有她眉间那枚小小的乌色半月。
他看着那枚虽小却明艳的印记,忽而忆起半月多前她送伤药来偏殿的那一晚。当时他虽毫无所动,但不可否认,自己心中好似对这枚乌色半月略感熟悉。
就好像……先前曾在何处见到过。
只是不待宋珩再多观察,司琅便匆匆将头别了回去。她没有转身回应转轮王,而是径直施了术法,强行带着宋珩移行出了幽冥沃石。
宋珩没有反抗,任由司琅带着他出去,司琅也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一踏上平地就急吼吼地往外走,仿佛极想逃离这里。
直至出了冥界,司琅急促的步伐才算有点缓和,她转头往后看了眼宋珩,却见他身高腿长跟着她毫不费力,完全不需要她慢下步子来等待。
不过他不需要,司琅自己也走累了,踏在六界之外,看着飘飞的红花绿树,司琅静下心思,想起了刚刚宋珩和转轮王的对话。
“‘喜爱得紧’?”司琅不解,“为何你会这么问他?”
蝉镜乃是法器,且拥有可刻录所照画面的能力,那妖王就算喜欢,也不见得有什么惊讶的。
但这想法司琅或许会有,宋珩却绝对没有。他轻垂双眼,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欺骗:“依我所知,妖王追崇至高法力,对于只起辅助作用的法器并不感兴趣。”
“所以你是指,转轮王有所欺瞒,还是妖王喜爱蝉镜是假?”
宋珩道:“我并不觉得转轮王会撒谎。”
司琅显然也这样认为:“确实。依我对他的了解,相比权力和地位,他更喜欢的是八卦。”
宋珩闻言轻笑出声,看着司琅的眼中带了点柔和笑意:“他可知道你这样看他?”
“他知道又如何?”司琅轻哼,“堂堂阎王如此八卦,还不准我瞧不起了?”
宋珩笑着随司琅往前走,并未多说什么,显然心里也记着刚进转轮王殿时所见的凡间那一幕。用法镜来探看凡人的爱情故事,怎么想,还真是怎么荒谬啊……
六界外云淡风轻,空明气爽,缓缓拂过的清风带起司琅耳际旁垂下的细小发丝,其间鸟语花香,虫鸣不止,一时吵嚷声袭入耳内,难辨方向。
魔界地处混沌,入口处遮挡着无数黑雾,司琅本欲上前揭开迷雾,却突然被宋珩抬手拦下。
“稍等。”
他长指微屈,一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未触及司琅,只用手腕边侧将人虚拦下来。司琅见状微微一愣,低头扫了眼宋珩的手,虽然不解,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嘘。”司琅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就被宋珩看出想法,轻声阻拦,“先别说话。”
司琅人不能动,话不能说,就像个木头人般站立原地。她稍稍抬眼,便能看见宋珩微侧的下颌和沉静的面容,一时心绪也宁和下来,渐渐将转轮王所说之话带给她的不悦慢慢消化。
但这宁静也只持续了一秒,司琅仿佛有所感应,在周遭吵闹的虫鸣鸟叫中觉察出了一缕危险的气息。
还没等她提醒,便见宋珩面色一沉,比她反应更快:“小心!”
这声小心本是用以警醒司琅让她避开攻击,却未料竟成了一道致命的咒语。司琅本要避开的动作在闻声后生生一滞,似恍神般骤然抽停了所有思绪。
——“小心!”
那声她在瞢暗之境中曾听过的话,时隔两百多年与现今他的声音再度重合。
彼时面前的他也是如今模样,时间过了,记忆失了,但他仍旧是他,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
宋珩本见司琅将要躲开,待回身去看背后攻击之人,却没有料到她在半途中竟停了下来,完全没有避开的打算。
黑影挟着冷风以极快的速度向司琅冲去,宋珩没有犹豫,当即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够让她避开攻击。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这一凑近,更是只剩一根指尖的距离。
鸟类尖锐的翅膀划破了司琅的墨色天衣,拉出一道极长的破口,其力道之重,若方才宋珩没有带着司琅避开,恐怕难躲一次皮开肉绽。
周身清润的气息缓缓蔓延,萦绕在司琅的鼻尖,她垂着头一动不动,被宋珩揽着的肩膀显而易见地僵直。
许是察觉到了司琅的不自然,宋珩很快便将手放下,语气中并没有对她失神的责备,依旧轻柔平缓:“是烈鹰,小心些。”
烈鹰是一种极凶的鸟类,为争夺食物和地盘还会袭击同类。只是它们一般不会轻易攻击他人,不过——若是被豢养的就不一定了。
烈鹰划过司琅的手臂,绕过大树一圈后再次回首攻来,司琅已然收拢心神,知道现下解决这个麻烦才是关键。
她凝起法术,指尖魔气缠绕,直面烈鹰,捕捉着它飞来的时机,一击直向它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