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在首饰铺子里被那突然出现的女子抢了簪子,还听她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薛韵一连几日都疑惑不解,未曾好好休息过。
而比她更加心事重重、休息质量低下的,毫无疑问便是那位被推撞到墙上的赵家公子了。
这日他顶着一双大黑眼圈,颓丧着同周寅一道去找薛韵。
一坐下,赵伯容就忍耐不住打开了封闭许久的话匣子:“快瞧!瞧瞧我这眼圈!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我赵伯容让人给揍了去!”
他满面愤怒,颇有种气势汹汹要去寻人的架势。薛韵少见他这副表情,这时见了,不由得轻笑:“行了,伯容哥哥,别人不知道真相,我与阿寅哥哥知道不就行了。”
“我倒不是抱怨这个,有个眼圈又不会怎样。”赵伯容冷哼一声,“就是气不过那个女人!抢人东西还气焰嚣张,倒像是别人欠了她似的!”
薛韵与赵伯容亲近,况且心里也喜爱那支簪子,更别说那日周寅是要买来送与她的,被人半途抢走,她心中自然也不是滋味。此时听了赵伯容的话,她应道:“她的行为确实不妥,那日那么多人看着,心中自然知道谁是谁非。伯容哥哥,你就莫要生气了。”
薛韵的话对赵伯容还是有几分作用,他稍稍敛下点火气,朝她勉强一笑,而后转头去和一旁的周寅说话:“你也记得吧?那女人多么野蛮泼辣!你那日除了手腕,可还有哪里受伤?”
周寅一愣,而后无奈摇头。他解释道:“我与你说了,我的手腕没有受伤,她并未对我做什么。”
“你怎么还袒护起她来了?”赵伯容不解,“她不是都把你的手腕捏青了吗?”
那日出了铺子夜已很深,将薛韵送回薛府后,赵伯容与周寅一道回去,路上偶然有灯影闪过,正巧就被他瞧见了一眼。
薛韵自是不知道这件事,现下听赵伯容提起,立马紧张地问:“阿寅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周寅对她摇了摇头,“你莫要听伯容夸大其词。我那日夜里手腕是青了,但第二日白天就消失尽了,且一点都未觉疼痛。”
周寅没有替司琅辩解,自然也不会袒护于她。他所说的都是真话,那淤青不痛不痒,夜里看了一眼,第二日就消失不见了。
薛韵相信周寅的话,点了点头不再担心,但一双眼睛还是直直盯着他看。
赵伯容听了,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恶狠狠撂下一句:“反正无论如何,别再让我瞧见那女人,若再见到她,我定不会轻易放过!”
赵伯容是何等会怜香惜玉的人,结果竟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显然是那日被司琅气得不轻,还因为被推到墙上丢尽面子的事耿耿于怀。
周寅和薛韵听了,相视一眼,微微一愣,而后两人都无奈淡笑,摇着头没有出声。
今日赵伯容会带着周寅来薛府,其一是为了吐槽好缓解自己内心的郁结,其二嘛,自然就是那外城来的杂耍队伍已经进城了,今夜便要在霖阳城的长街上表演节目。
赵伯容不会错过这等精彩的乐事,也没有忘记那日承诺过的要带薛韵一起来看,收整了番心情,到了傍晚,便领着他们一同上了街市。
今夜霖阳城的街市异常热闹,人流往来比平日多了不知多少倍,三人挤在其中,得费好大劲才能不互相走散。
杂耍队伍表演的地方在街尾最大的空地上,三人磕磕绊绊地走着,总算是随着人群一同到了。空地上已经搭起台子,旁边还竖着几面红艳的旗帜,上头有人不断吆喝,显然很快就要开始表演。
看的人很多,比他们早的更多,排排列列将台子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赵伯容见状,道:“周寅,我在前头领着阿韵挤进去,你在后头护着。”
周寅点头:“好。”
薛韵站在赵伯容和周寅之间,前头的赵伯容拨开人群奋力往前挤,后头周寅紧紧跟着保护薛韵,旁边不时有人发出不满的训斥,露出嫌弃的眼神,周寅都统统挡开,只让薛韵目视前方。
只不过虽然二人计划得挺好,实施得也不错,但难保意外不会发生,总是可能出现点始料未及的状况。
三人本一路闷头往前,已快要行至前头的时候,不料赵伯容撞到了一位壮汉。那壮汉本在和另一位娇滴滴的美人交谈,却就这么被打断,顿时火从心起,一把将赵伯容推开。
赵伯容是个男子,被推一下不过踉跄几步,但跟在他后头的薛韵就倒霉了,被他带得一崴脚,顿时就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皙柔软的手背就被旁边挤动的人踩了一脚。
她没忍住,一声痛呼:“啊!”
赵伯容赶忙过去:“阿韵!”
周寅就在她后头,反应比赵伯容快上许多,上前就托着薛韵将人扶了起来,面露担忧:“没事吧?”
薛韵本来疼得泪花都出来了,听见周寅的话却怔愣不已,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她还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担忧难掩的表情。
薛韵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她眨了眨眼,盯着周寅,摇头:“我没事。”
但周寅显然不信,又追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薛韵脸颊一红,手心擦破的地方也隐隐泛着热意。她垂了垂眼:“有……有一点疼。”
周寅眉心蹙得更紧。
薛韵受了伤,这杂耍表演应是没法再看了。周寅扶着薛韵再次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寻了个还算僻静的角落,让她先行坐下休息。
赵伯容也跟在后头过来,嘴里不断抱怨:“这一天天的都碰着些什么人!不过就是撞着他了,哪儿来那么大火气?”
周寅蹲在薛韵面前,没有理会赵伯容,只问面前的人:“哪里受伤了?”
薛韵对上周寅的双目,漆黑认真,她心跳渐乱,支吾道:“手……还有脚……”
周寅点点头,而后二话不说,开始检查起她的伤口。
赵伯容本来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但说到一半才发现他的两位好友无一人理会他,并且彼此之间带上了点暗流涌动的意味。
他略略一怔,左看看这人,右看看那人,心下恍然——这是完全忽视他了啊……
赵伯容无奈又好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他没有打扰这二人的单独相处,非常识趣地离开了。此处本来就僻静,再离了赵伯容,周寅和薛韵之间无人说话,气氛一下就静谧沉默了下来。
周寅在检查薛韵手心的伤口,划破皮的地方沾上了尘土,他看了皱眉,从怀里拿出手帕轻柔和缓地替她擦去。
薛韵早就不关心掌心的伤口了,满心满眼都注视着面前这个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