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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31节(2 / 2)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御花园中的余音,沈颋那双毒蛇般森冷的目光立刻死死粘在了他身上,顺元帝也缓缓将脑袋转了过来,借着跳跃的烛火,端详这个不打眼的儿子。

沈瞋猛地指向一旁的张德元,忿忿道:父皇可命人检查他的脚趾,他脚趾上缠着数根蚕丝线,那些丝线一直连入幔帐之内,控制着一枚琉璃圆片与一张剪纸人画!他便是用此法操控着方才的人影,才使得亡魂现世,儿臣曾在东楼,听走南闯北的游士说过这种戏法,今日算是第一次得见,儿臣实在不忍,父皇被这江湖骗子欺骗!”

沈瞋的声音一出口,张德元瞬间听了出来,这正是那日自称‘五皇子’的人。

看来平步青云是假,衣食无忧是假,献祭他来构陷兄弟,才是真!

张德元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随即,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从心底喷涌而出。

奔走江湖这些年,他见惯了尔虞我诈,今日才知,民间私斗不足道,人间至毒在庙堂!

幸而今日有那位言官及时点破玄虚,才免去他欺君罔上、身首异处的灭顶之灾。

他记得沈颋叫那人温掌院,莫非就是曾恩惠了泊州一方百姓的温琢温晚山?

张德元也是个睚眦必报,狡兔三窟的主,他慌忙俯身,解开脚趾上缠绕的蚕丝线,随即伸手一扯,将那枚琉璃圆片与剪纸人影从幔帐后拽了出来。

他高举着手中的东西,脸上满是委屈与慌张:“这确实是草民的营生绝技!为能用脚趾操控纸人,草民苦练数载,才敢将此技献予陛下观赏!草民实在不知,这欺君之罪,从何说起啊!”

戏法被当场戳破,便再无神奇可言,围观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什么通神的方士,不过是三殿下从宫外请来的戏子,专门给皇上逗乐的罢了。

见顺元帝一语不发,反而凝眸盯着自己,沈瞋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沈颋皮笑肉不笑地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瞧着仍跪在地上、一脸忘情表演的沈瞋:“六弟这是在急什么?谁说这幔帐上的,是亡魂了?”

沈瞋猛地抬眼,对上沈颋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颋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瞬间明白,今日一败涂地了!

顺元帝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三哥特意请人来给朕表演戏法,为让后宫众人也能同乐,还费心瞒着个中关窍,你此刻跳出来戳破,是想让朕做什么?”

沈瞋此刻全然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针对他设下的将计就计!

沈颋早就将实情告知了顺元帝,为的就是等他跳出来,在父皇心里留下一个居心不良的印象!

如此一来,他这几月如履薄冰积攒的那点好感,很快就要化作帝王的猜忌。

能想出如此歹毒计谋的,定然是温琢!

“儿臣……儿臣不知父皇早已知晓,才自作聪明……”沈瞋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挤出两滴眼泪,踉跄着抱住顺元帝的腿,仰头祈求怜悯,“儿臣只是担忧父皇被人欺骗,才一时冲动,点破戏法的缘由,儿臣别无他想啊!”

顺元帝不为所动。

他只是猛然发现,这个一贯小心谨慎、满脸笑意的老六,也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单纯无害。

特恩宴上,沈瞋当众激将,才有了与南屏的自弈较量,若非沈徵天赋异禀,一战成名,恐怕大乾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今日,他又当众戳破沈颋请来的方士,若非沈颋早将缘故告知,而是故弄玄虚,讨好君上,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看来,这权力当真诱人,竟能让骨肉亲情,变得如此不堪。

“滚下去。”顺元帝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心术不正,好在尚未酿成大祸,这等兄弟阋墙的丑事,最好止于内廷之中,否则史书之上,他这一代便要重蹈肇熙帝的覆辙,落得个宫闱不宁的骂名。

另一边,东华门外,温琢特意来凑热闹,一眼便瞧见谢琅泱还在与禁卫军争执不休。

已有一位禁卫军跑去通传,询问司礼监是否准许谢尚书向内廷递消息,余下的那位,则客客气气地劝着,却始终不肯让谢琅泱踏进宫门一步。

往日最是端庄自持的人,此刻竟如同街头吵架的无赖一般,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半点风度也无。

温琢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待谢琅泱无可奈何放弃,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唇边噙着一抹笑,毫不留情地奚落道:“谢尚书,不觉得现在着急,已经有点晚了吗?”

谢琅泱早已挣出了一身大汗,此刻急得双眼发红,他猛地扭头,对上的便是温琢气定神闲的笑脸,笑得他肺腑泛酸。

温琢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想必此刻,沈瞋已经按原计划,跳出来戳破张德元的戏法了,可他却不知道,皇上一早便知晓那只是戏法,沈颋自始至终,都没对皇上提过一句要召唤宸妃亡魂的话。”

谢琅泱如遭雷击,霎时醍醐灌顶,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想引六殿下跳出来,被圣上猜忌,如此一来,他便再也无法暗中拉拢朝臣,扩张势力了!”

温琢笑得活色生香,嗓音清如流泉,直透人心:“不止如此。我对沈颋说,今夜谁第一个跳出来发难,谁就是要置他于死地之人。你猜,沈颋劫后余生,会不会对沈瞋恨之入骨,欲除之后快?到时候,你们应付沈颋的报复恐怕都要筋疲力尽,哪里还有精力阻断五殿下的称帝之路呢?”

“温晚山!你此计当真狠辣!”谢琅泱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掌心早已握得没有了知觉。

温琢嗤笑一声:“怎么又成了我狠辣?你不是向来心善,觉得沈颋与张德元死得太惨,罪不至此吗,今世可不遂了你的愿?”

“你——”谢琅泱被堵得哑口无言,胸中的悲愤喷薄而出,他指着温琢,痛心质问,“你对天命所归之人斩尽杀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温琢幽幽道:“谢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就是遭了天谴,才从万箭穿心回到此时吗?”

“那……”想起行刑那日,谢琅泱再也无法理直气壮,他只能赤红双眼,僵硬地杵在原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确如温琢所说,谢琅泱此刻求见,早已晚了。

内廷之中,沈瞋的双膝被鹅卵石硌得生疼,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只能塌着肩膀,失魂落魄地朝东华门走去。

他心里清楚,顺元帝不是原谅了他,更不是信任他,只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坏了皇家的颜面。

今日他在众人面前,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事若传到前朝,只怕龚知远会更加瞧不上他。

沈瞋兀自胡思乱想,刚走到千婴门,忽觉后腰上一股巨力猛地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的鞋尖恰好被青砖缝隙绊住,竟连一丝踉跄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地砸向了冰冷的地面。

“啊!”他惊叫一声,牙齿先一步磕在了地上,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口中瞬间尝到了铁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