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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02节(1 / 2)

“他当然不是在意庶民死活,他就是要整我们!”温泽猛嘬了一口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他望向温应敬,急得眼袋不住抽搐,“爹,绝不能把家底全部给他!”

“我自然知晓。想借我们的钱献媚百姓,博取名声,我怎可让他得逞?”温应敬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紧盘着一串赤红的佛珠。

这串佛珠是当地最有名望的法寂大师开过光的,说是能保他财运亨通,平安无虞。

一晃二十多年,温应敬在绵州过得如鱼得水,地位堪比野皇帝,所以他颇信那和尚说的话,平日里都将佛珠供在香房,唯有今日,他片刻不离地攥在手中。

“哎哟疼死我了……”温许坐在软垫子上,脖子套着沉重的枷锁,两只胳膊被牢牢锁在其中,那只断了的手臂,如今只能用木板和纱布简单固定,根本无法妥善医治,此刻他哭天呛地,活像死了爹,“爹,娘,大哥!你们快想想办法!这破枷磨得我脖子疼,我要受不了了!”

温泽本就心烦意乱,所以愈发嫌他聒噪,于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温应敬则没理温许的叫唤,而是指着一旁垂首站立的女人:“瞧瞧你生的孽种,索命来了!”

女人依旧不发一言,只是温顺地低垂着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缓步走到温许身边,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托着枷锁的边缘,帮他分担几分重量,让他能稍微舒坦些。

“娘!”温许却不领情,龇牙咧嘴地抱怨,脸上痛楚混合着怨毒,“他扇了我几十个嘴巴子,还让人折断了我的胳膊,现在又给我套上这罪犯才戴的枷锁羞辱我!爹说得对,你当初为何不掐死他?为何要把他生下来,平白给我添这么多罪受!”

女人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哀愁,她依旧没有吭声,只是更专注地帮温许托着枷锁,仿佛没听见这尖锐的发泄。

她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枚银钗,像一株脆弱的,随时都会凋谢的昙花。

这时,院落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留在绵州城的心腹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一进门便扑跪在地:“太爷,打听了,此次造访绵州的香商,全都如数捐了钱,负责登记银钱那女人精明得很,一笔一笔核对得清清楚楚,没人敢在她面前耍心思。”

温应敬攥紧佛珠,冷哼一声:“这帮老狐狸,何时这般听官府的话了。”

“太爷,这世上人就怕对比。”心腹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虽说他们此次损失也不小,但瞧咱们温家要捐出全部家底,便觉得自己那点损失算不得什么了。绵州这块地盘,本就是赢者通吃,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拉下去,他们暗地里指不定多开心呢!”

“好!好得很!”温泽气得猛地将烟杆掼在地上,火星溅了一地,“我就知道,自从咱们搞出了透骨香,垄断了大半香料生意,这帮人眼睛早就红了!如今巴不得我们温家彻底垮台!”

温许慌了神,忘了疼痛,急忙道:“爹!那孽种说要把洞崖子给废了!我以后是不是再也用不上透骨香了?没有它,我浑身都不得劲儿啊!”

“你还敢提!”温泽掐住他的腮帮子,恨声道,“温琢早就想抓咱们的把柄,透骨香事发,你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你给我记着,透骨香和洞崖子的那帮崽子没关系,咬死也不能承认!”

温许被捏得脸颊扭曲变形,憋憋屈屈道:“又不止我用,楼知府也要用啊……”

恰巧提到楼昌随,心腹赶忙说:“太爷,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楼知府被温掌院给关进大牢了!估摸着是刘康人的事儿没糊弄过去。”

“什么?”温应敬浑身一震,手指冷不丁一滑,拨得狠了,不慎让佛珠从掌心滑落。

或许是这串佛珠供在香房太久,穿珠的绳子早已老化变脆,这一摔,绳子“啪”的一声直接崩裂,佛珠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散得四处都是。

在场众人瞧见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佛珠还在畅快的翻滚。

温应敬的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佛珠断裂,是大凶之兆。

他再也维系不住脸上的沉稳,吩咐道:“速请法寂大师来!”

“是!”心腹连忙应声,刚要起身,却被温应敬一把拦住。

温应敬深吸一口气:“不,我亲自去,给我备车。”

法寂大师住在凉坪县与绵州城之间的柘山上,山中有个妄相寺,数年来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只是近些年,法寂身子愈发沉疴,久不出面见人,有人猜,他怕是要圆寂了。

好在此时此刻,法寂尚在人世。

这已是温琢约定七日之期的第二日,温应敬哪顾得上舟车劳顿,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妄相寺而来。

刚入寺门,他便让随行仆从四处拍门砸户,扯着嗓子高喊:“法寂大师在吗?温太爷特来相见!”

寺中小和尚急忙上前拦阻,双手合十连连致歉:“施主息怒,家师身子违和,早已闭门谢客,实难见人,还望施主海涵……”

若是往日,温应敬恐怕还要装模作样几分,嗔斥他们客气斯文点儿,别惊扰佛门圣地,但眼下,他实在没心情顾及,只背着手站在院中,面色阴鸷地盯着那几扇紧闭的禅房木门。

仆从们得了温应敬的默许,依旧抬脚踹门,手掌拍得门板砰砰作响。

终于,有扇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从屋内飘出,呛得人只想掩鼻。

法寂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拄着一根斑驳的禅杖,佝偻着身子,挪步出来。

他已经鬓发皆白,瘦得皮包骨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亮有神。

不等法寂开口,温应敬便急匆匆上前两步,追问道:“大师,您多年前赠予我的一串佛珠,今日无故断裂,可是象征着什么凶兆?”

“温施主。”法寂看着他,缓缓合掌,行了一礼,嗓音苍老而沙哑,“昔日贫僧曾告诫施主,要心存善念,守正去邪,非己之物莫要强求,如此方能财运顺遂,岁岁平安。不知这二十多年来,施主可曾依言而行?”

温应敬一顿,面不改色:“自然。”

法寂神色淡然,眼底却有悲悯闪过:“若施主当日依言,今日又何须心焦?若施主未曾依言,便是不信贫僧,今日又何必相问?”

温应敬被堵得一时语塞,心中暗骂老秃驴不识抬举。

半晌,他才压下心头怒火,客气说:“如今我温家遭逢大难,大师可是要冷眼旁观?”

法寂缓缓阖上眼:“二十年前种下的因果,贫僧也无能为力。”

绵州地面上,有几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温应敬说话?况且他不辞辛劳,亲自登山求见,已然给足了对方面子。

换作旁人,温应敬早就吩咐仆从狠狠教训一番了。

不过他对佛门多少还有些敬畏,没有当场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