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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31节(2 / 2)

“既然谢通政使主动伏法认罪,谢侍郎,你就不用受刑了。”温琢语气里夹着嘲讽,“还不快谢谢你叔父,如此深明大义啊。”

谢琅泱将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化作不成声的悲泣。

他不想背负叔父一家的性命,温琢为何不肯给他一丝宽恕?

“温掌院,你看是不是可以换下——”薛崇年话未过半,大理寺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愈演愈烈的鼓鸣,打破一日的沉闷。

只见司礼监太监葛微气喘吁吁地迈进来,尖着嗓子道:“传陛下旨意,暂且停止审讯,待朕思虑后再行通知!”

薛崇年神色瞬变,额头又冒虚汗:“公公,怎会如此?”

他怕的就是皇帝后悔,没想到皇帝还真就后悔!

听审的八脉官员却纷纷面露狂喜,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转机来了。

谢琅泱的哭声渐渐止住,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谢平征原本惨白的面颊,也泛起了些许血色。

他们仿佛溺水之人,欲死死攀住皇上这根浮木,连带着看葛微的目光也虔诚起来。

温琢目光平静地看向葛微。

葛微揽这个职就是为向温琢通信儿的,此刻皇上的口谕交代完了,他快步走到温琢身边,压低声音:“掌院大人,此时太傅刘长柏正带着朝廷官员们在养心殿外跪着,说是此事为八脉棋艺之争,有些人走火入魔,但上升不到通敌叛国的程度,所以恳请皇上高抬贵手,少造杀戮,免得朝堂震荡,人心不稳。”

薛崇年第一个应激了:“什么叫八脉棋艺之争,他们分明是……”

分明是夺嫡之祸。

但这四个字,薛崇年不敢轻易说出口。

“温大人,你看这……我们都审到这个地步了,不如你我现在进宫见皇上,问清状况再做打算?”

这话刚落,八脉官员们顿时炸了锅,有人指着薛崇年的鼻子骂道:“薛崇年你怕了!我们本就是棋艺之争,你却严刑逼供,胁迫我们承认通敌卖国,我和你没完!”

“等我官复原职,定要参你一本!”

“不止你。”另一人怒视温琢,“还有你温掌院,你平日举止无状,行径放浪,不也满身瑕疵,究竟有何底气审讯我们!”

“衡则起来,莫要给他们跪!”

形势急转直下,公堂内吵吵嚷嚷,方才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

那些刚刚还被刑罚折磨得哭喊求饶的官员,此刻竟都摆出了往日的官威,仿佛他们不是待审的犯人,而是前来问责的钦差。

温琢没搭理他们,他声音不高,问道:“太傅跪了多久了?”

葛微:“已经两个时辰了。”

温琢又问:“离天亮还有多久。”

葛微一怔,忙答:“约莫一个时辰。”

温琢靠向椅背,眼皮倦怠的阖上,心不在焉道:“那就等到天亮吧。”

“温掌院?”薛崇年懵了,着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皇上被太傅说动,真要撤了此案,我们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温琢闭着眼睛问:“薛大人,太傅以何理由给皇上施压?”

薛崇年抿了抿干硬的唇:“说是处理八十余位朝廷要员,势必引起朝中震荡……”

温琢托着侧脸,睫毛低垂,像是快坚持不住睡去了,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那比朝中震荡更可怕的呢?”

薛崇年愣在原地,却答不上来。

还有什么比朝中震荡更可怕?

最浓最沉的夜已过,东方泛蓝,稀薄的云刮开一身灰,去凑金乌出海的热闹。

养心殿外,刘长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长髯在晨风中颤抖,仿佛一棵斜入峭壁的枯树,分割着巍峨宫城的明暗。

顺元帝一夜未歇好,咳嗽得头昏眼花,僵持了这么久,他眼中已满是疲惫与烦躁:“朕已经暂停审讯,他们还要做什么,来给朕立威施压吗?!刘荃,快让太傅回去!”

刘荃垂首退出去传话。

不久就听刘长柏用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皇上,臣不能回去!若今日皇上盛怒之下,纵容严刑,虐杀罢黜八十余位朝臣,臣身为帝师,实在愧对先帝托付,更负我大乾社稷!”

顺元帝气得浑身发抖,甩开刘荃,拄着龙杖,隔着殿门怒道:“刘长柏,你是要逼朕吗!”

刘长柏不为所动,面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此事皆因南屏从中离间,我大乾绝不可自起内乱啊陛下!区区一盘棋局,竟要斩杀朝堂能臣贤士,恰是落入南屏计谋之中!如此一来如何能稳天下,安民心?老臣纵然粉身碎骨,撞死殿前,也绝不愿见大乾朝堂人心惶惶,江山不稳!”

顺元帝双臂猛抖,面沉似水。

君臣二人隔着一道殿门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朝日终于撕破地线,跃海而出,尖锐的光芒刺透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将东倒西歪地跪伏身影抻出一条条古怪的暗影。

刘长柏双腿已僵,但仍昂首挺胸,他下垂手便是半蹲半跪的龚知远,卜章仪等阁臣,正假模假式的规劝。

顺元帝瞧着这场景,终于长叹一声,无奈地闭上了眼。

身为帝王,他庸碌一生,几次想要革故鼎新,都因牵扯太多人的利益无疾而终。

这么拖着,忽视着,退缩着,耽搁着,执政生涯也就到了尽头。

史书该如何评价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