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言?当我三岁小孩是吗?”林怀音搡开萧执安双手,炸开浑身猫毛哈气——“心里有才能顺口吐出来!亏我还觉得你有几分像太子殿下,我以为你会和他一样,护着我,对我好,现在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像他,你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像他!
我是他的太子妃,我跟他圆房,死时怀着他的孩子,我一世都是他的太子妃!
倘若他在我身边,他会助我复仇,他会温柔庇护我,信任我,我是他生死与共的爱人,我会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要三千佳丽,好啊,去找你的三千,三万都成,姑奶奶不伺候了!”
林怀音气汹汹骂人,骂到最后只顾喷,乱喷,脑子充血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萧执安不知何时,已经怔在原地许久,不再过来扒拉她。
喷到无话可喷,林怀音浑身一个激灵醒过神,萧执安一动不动,表情还是哄她时候的卑微讨好,眼神却似被凿空,抽走魂魄般空洞。
他颀长高大,脸色煞白,睫毛在眼下落成阴影,他像摇摇欲坠,即将土崩坍塌一座险峰。
这样的萧执安,林怀音没见过。
骂太狠了?一丝慌乱自眼底掠过,林怀音袖中手抬了抬,却提不起步,不知道自己想远离还是靠近,将欲做什么。
方才一顿乱吼,她好像也吼空了自己,心里和身体里,都空空荡荡。
是他先说三千个女人,他背信弃义,他找三千,她只找一个,她并不过分。林怀音在脑子里犟嘴。
可是他对她很好,极好,他的确不像太子殿下,他是萧执安,他有他自己的好。林怀音的良心,朝她捅刀子。
那他再说一句好话,她就原
谅他。林怀音讨价还价。
没良心。林怀音的良心合上眼睛。
林怀音袖中,指甲挖入掌心。
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
恰在这时,倏忽一晃,烛火挣扎,客房幽而复明,林怀音怯怯扫过萧执安容颜,黑暗降临,一缕烧焦臭味逸散。
原来是蜡烛熄灭。
林怀音心底浮起一缕热,摸黑,他看不见她,万一他怕黑呢,她得保护他,要不要——
窸窸窣窣,黑暗中有衣料摩擦。
是执安来认错了,他终是舍不得她。林怀音暗喜,勉为其难伸出手,表示她愿意和好。
果然,如她所料,萧执安双臂来环,环住她细腰,收力,箍紧,下巴一如既往,凑到她耳畔。
既然如此,她可以说句好听的哄他。
林怀音想:各退一步好了。
“音音。”萧执安率先开口,不断收紧双臂禁锢她在怀,嘶哑的嗓音扯心拽肺,问得疲惫而又支离破碎:“你爱的不是我,却要我成为他,音音,公平吗?”
“我——”
林怀音张口。
萧执安却突然放手。
黑暗中,只听到脚步走,房门开。
吱扭一声,萧执安合上门,想起此前在鹤鸣山巅,他曾告诫过自己一次——不要再看她,不要为她低头。
他是储君,孤家寡人,一如天上月,云来云去,他孤悬,至少安宁。
第74章她不要他了。
房内。
林怀音双手前伸,依旧是准备拥抱萧执安的姿势。
他先走过来,否则林怀音就要上去抱他,贴脸在他胸口,双手扣紧他后背,她口不择言,说完就后悔,脑子乱糟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绝不会松手放他离开。
可偏偏萧执安先动,他一贯主动,一贯低眉顺眼,让林怀音以为他永远捧她在手心,她还能骄矜等人哄。
谁料他来了,又走,看见烛火熄灭,也不再为她点燃,松开手,说走就走。
林怀音腰间耳畔的温热,萧执安残留的气味,倏忽消散。
漆黑客房唯剩她一人。
萧执安扔她这里,不要她了。
林怀音以为至少、至少他问完话,会等她一个回答,向她要一个解释,甚至逼她道歉,命令她哄他。
他有得是办法折腾她。
但他只是抽身离开。
不。林怀音不信,萧执安疼她爱她,断不会弃她不要,他刚刚才说要一起商量对付平阳公主,他不是半途而废之人,他还问她要“公平”,定然也要一个答案才会满足。
他不会走。林怀音确信:萧执安舍不得她,不会弃她在这陌生黑暗之地,很快,很快他就会回来。
待他回来,她应该给他一个回答。
麻木举着双手,林怀音双腿仿若被木楼板伸出的藤蔓缠住,她定定伫立原地,任凭黑暗笼罩,焦臭蔓延,手臂肌肤深处,有星星点点的刺痛,好似一万只蚂蚁啮齿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