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千劫眉 > 千劫眉 第98节

千劫眉 第98节(2 / 2)

“装了唐公子。”草无芳悄声道,“有趣么?”他歪着头打量着她,“你是不是担忧得要死?”

阿谁记得方才铁囚车经过之时,滴落的点点鲜血,不禁毛骨悚然,“唐公子……”她定了定神,“唐公子之事,无需我多话揣测。”

“你不必担忧。”草无芳笑得恶意满满,“对一个妄图用别人的孩子骗你一辈子的虚伪之辈,让他被鬼尊碎尸万段,岂非正好?”

阿谁蓦然回首,她回得如此快,以至于衣袂飞扬,发髻散落,那长发铺散了半身,“你说什么?”

“我说唐俪辞抱着的——”草无芳指了指她怀里的凤凤,“他还给你的,是别人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在托付给他的那天晚上,就不知何处去了。”他哈哈笑了一声,“我听说刘府那天晚上埋了一个婴儿,大概就是你的孩子。你若不信,可以去刘府后院挖个坟。”

阿谁脸色惨白,紧紧地抓住凤凤的手臂,凤凤呆呆的看着她,扁了嘴准备开始哭。她喃喃的道,“刘……刘府?什么刘府?”

“南汉刘公主在京师有一座府邸,她府上刚好有一个婴儿。”草无芳笑道,“年纪和你的孩子差不多大,你把孩子托付给唐公子的那天晚上,他闯进了刘府,你猜他做了什么?我听郝文侯家的大夫说,他遵照夫人的意思给你下了打胎药,那孩子按理不能活,为何能活这么久,他也是十分稀奇。”

话说到此处,阿谁已无法再问。

她如坠冰窟,却又神智清醒,脸上一片冰冷,竟没有一点泪水。

草无芳请她继续带路,一边好奇的盯着她,“你竟不恨他?”

凤凤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紧紧地抱住阿谁,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她失魂落魄的抱着他,一路往前走。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魂归何处。

草无芳好奇极了,“你竟不哭?这娃娃是唐俪辞用来骗你死心塌地,骗你为他轻生赴死的工具而已。他这人故作无所不能,其实不知做了多少虚伪欺瞒之事,假仁假义极了。”

哈?唐公子用来骗我死心塌地,为他轻生赴死?阿谁茫然想,是吗?

她想……唐公子并不需要骗我死心塌地。

如果我的孩子注定要死,那并不是唐公子害死的。

如果他不在意我的感受,为何要处心积虑骗我?

他只是……尽力了。

他尽力了,只是他尽力的方法,总是和旁人不一样。他是如此努力,然尔大家对他的种种努力骇然失色,比之感恩,更近于恐惧。

唐公子从来都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

她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与凤凤的眼泪流在一起,沾湿了婴儿的衣裳。“你为何要告诉我?”她轻声问。

第267章纵使倾城还再得05

草无芳无声的大笑,“你当唐公子为何失手被擒?我告诉他‘那小娃娃本该是死的’,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要将知道‘那小娃娃本该是死的’人一一杀尽,只要死绝了,便没有人知道那小娃娃本该是死的了——说得好像只消别人死尽死绝,你那娃娃就没死一样。哈哈哈……但我告诉他你早已知道小娃娃是假的……”

然后唐公子一脸傲然,而其实大受打击。阿谁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惨然一笑,“然后他便打输了吗?”

“那倒没有。”草无芳笑道,“而后他束手就擒,进了铁囚车。”

哈……阿谁也跟着一笑,这便是假仁假义,虚伪狂妄的唐公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在了前面。凤凤本来嚎啕大哭,哭到一半,突然又不哭了。阿谁放开了凤凤,将他放在地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远处头痛欲裂的谢姚黄冷冷的问,“到了吗?若是你信口胡言,我当即杀了你。”

“到了。”阿谁抬起头来,加快脚步,靠近了悬崖飞瀑。

草无芳正自心情畅快,谢姚黄头痛欲裂,心烦意乱,两人只当她故地重游去探个路,并未在意她走得太近了。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阿谁对着瀑布一跃而下。

突如其来,草无芳还沉浸在“唐俪辞虚伪狂妄假仁假义”之中,谢姚黄冷眼旁观,阿谁便顺利的一跃而出。

她这一跃分外决绝,衣袂飞扬之时,草无芳和谢姚黄都看见她衣袋里有一物一闪而过。

那是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卷,他们二人目力极佳,甚至可以看见封面上《宁不疑》三字。

两人一起跃起,一起伸手去抓半空中的阿谁。

他们都没想明白阿谁为何要跳下飞瀑,也尚未想通《宁不疑》为何会在她身上?但两人均觉绝世武功秘籍藏在身上,显然比多年前扔入瀑布之中合乎情理,机会一瞬即逝,如果阿谁带着残卷秘籍跳入瀑布,她摔死了不打紧,那书卷可是要毁的!

玉镜山虽不高,这飞瀑却不矮,瀑布直下峡谷,水汽盈满了半山。

阿谁神智清醒,她看着那两人向自己飞扑过来。

这名曰青山的黄袍人在天清寺中颇有分量,她十分理智的想,草无芳无关紧要。

谢姚黄武功比草无芳高多了,他跳得比草无芳早,当先一把抓住了阿谁。

但此时阿谁已经坠入半山之下,没入峡谷之中。玉镜山飞瀑冲击多处山岩,半山之下水雾极盛,谢姚黄一把抓住阿谁,人也进入了水雾之中。

人入水雾,一瞬间灰蒙蒙的什么也没看见。

也就是这一瞬之间——水雾中有什么侵入他的眼睛,双目一阵剧痛,谢姚黄一声惨叫,他与阿谁临空坠落,一起重重的砸在了山崖底的水潭里。

轰然一声,水波冲起半天高。草无芳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半山水雾由灰白色变成了猩红色,他坠入猩红色水雾之中,以袖袍捂脸,强行落在半山岩石之上,连滚带爬的爬回半山土屋。

水潭底下波浪翻滚,草无芳骇然放下衣袖,他的双手衣袖已经被水中毒物腐蚀得破破烂烂。遇水锈蚀——那究竟是什么毒如此厉害?他爬出去往瀑布下望去,只见山下水潭已变成了猩红之色,谢姚黄和阿谁爬在水潭上的一块大石头上,两人的衣裳都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这猩红色的药粉,是柳眼当年曾经用过的毒粉,当年沈郎魂脸上的红色蛇纹,就是柳眼用这种药粉绘上的。阿谁做他侍婢,手里收过不知多少毒物,她留下了其中一两种。谢姚黄双目失明,流血不止,显然是穿过水雾的时候未曾闭眼,他也是受了惊吓,坠落时失了防备受了重伤。阿谁摔入水潭之中,一样身受重伤,但她立刻爬了起来。

谢姚黄摔断了右足和左手,双目失明,但那都是外伤,他怒火狂烧——竟然——竟然栽在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婢手上!贱人岂敢!

他可是先帝之灵!

他可是命中注定要当皇帝,兴复大周,问鼎天下,开万世基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