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牵着手去小房间之前,泊亦揉揉酸胀的眼睛趴在门板上小声问:“爸爸,悄悄话说好了吗?”
情绪过激引起的低烧,崔小动估摸着问题不大,给孩子热了点清淡稀饭,又喂了退烧药,额头上贴了张降温贴,回到书房门口深深叹了口气。
真正的问题在那里头。
正愁怎么开口逗孟柯好歹说句话,王卫成来了个电话,说是吴优没在,大家撺了个无烟局,让崔小动带孟柯和小泊亦过去吃饭,崔小动挠着头想着家里面这个大难题,给婉拒了。
电话挂断之前,崔小动问了一嘴。
“王队,我,请教个育儿问题。”
“你还用请教我啊?”王卫成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扬扬要是在学校和同学有点小摩擦什么的,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小摩擦?嘶——”崔小动几乎能想象到王卫成在那边挠头眯眼的表情,“该是谁的错就立正挨打呗,要是对面态度强硬拒绝接受正义审判,我跟扬扬说了,虽然我是不会插手俩小孩儿之间的事,但是谁也不能欺负你,你得干他!”
“……行。”
王卫成倒是等于折衷了崔小动和孟柯的态度,又平和又激烈。
不过原则也是一条,小朋友的事情自己解决。
崔小动把手机丢桌上回身敲一敲书房的门,“老孟同志,给我开开门呗?”
里头一片安静,崔小动心里有点发紧。
挠着后脑勺在家里遛了一转也没找到备用钥匙,他也没想到会有拿着根铁丝捅锁芯的这么一天。
就在崔小动和锁较上劲的时候,门锁“咔咔”两声脆响,孟柯开了门在门框里站着,颔着下巴低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崔小动微微蹲下身目光够到他湿润的眼睛,喉头一紧,攥着孟柯两只手腕翻看他手心,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而后又捋起他袖子和裤腿看了看,心疼和庆幸打成一团,崔小动眼眶一热就把孟柯狠狠揉进怀里,吻他温热的脖颈。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相拥吧,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孟,你罚我呢?你这是在惩罚我你知不知道!”崔小动抓起孟柯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来,你打我两下泄泄火。”
孟柯反握住崔小动的手牵到腹侧,短暂的沉寂之后,那里面倏忽一动,动静大得孟柯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家伙赶在一个微妙的时间,崔小动抽抽嘴角神色复杂,把手环到孟柯腰后和腹底揉了揉,张张嘴刚想说话,到是孟柯先开口。
“看看泊亦。”
声音有点闷,崔小动心头狠狠一颤,捏捏孟柯的耳垂说“好”。
床头开着一盏蘑菇小夜灯,孟柯扶着肚子在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地轻抚小孩儿额头上的退烧贴,视线刚刚触及手背上的淤痕就变得模糊。
脸上的伤口被崔小动贴了张卡通创可贴,孟柯不敢细想,只想着或许伤口该透气,胶布的边缘刚刚揭开一点点边儿,小泊亦在并不安稳的睡梦中轻轻嘤咛一声。
“爸爸……”
孟柯攥着孩子被子里面的小手,顷刻间垂下脖颈,不多时崔小动就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和逐渐清晰的啜泣。
“老孟,想哭就哭一会儿,不用什么都憋在心里,”崔小动蹲下往孟柯另一只手里面塞纸巾,“你愿意跟我说的时候,就跟我说说。”
把湿透的纸团从手心里抠出来再塞进去干净的,崔小动在一边蹲到腿脚都发麻,听到孟柯低沉的一声,“谈谈。”
把孟柯扶回卧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剪指甲。
“老孟,我先说对不起,说多少遍都行。虽然我还不太知道我错哪儿了,”崔小动从底下托着孟柯的手,从大拇指开始,“咔哒咔哒”给他修剪指甲,“不过让你难受了就是我的错。”
“既然要谈谈,我先说说我的想法,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严重,你看见那小孩儿的表情没。”崔小动吹掉落在裤子上的碎指甲,掰着孟柯的脸让他看自己的表情,而后学着那小男孩儿的样子,“你看见没,那个小朋友就用这个眼神偷偷看泊亦,人家愧疚着呢。”
“不过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啊叛逆的心思和自尊的意识已经初初萌发了,要不是他爸爸那一脚给他气急了,说不准人家早就道歉了。”
热水把孟柯的镜片氤得雾了一片,崔小动看不清他表情,不过嘴角抿了抿,大概在笑。
“多大点事儿对不对?你非得跟人小孩儿结下梁子,以后泊亦还怎么跟小同学相处是不是?咱们能护着他的时间其实不太多。”孟柯蜷了蜷手指,崔小动立马抬着指甲剪紧张地左看右看,“我剪着你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