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听了一耳朵。”钱三谄媚地望着周冉套近乎,“说不准就是他哪个金主呢……”
张黎明用笔在纸上重重一敲,示意钱三闭嘴。
“警察大哥,我都交代完了,卡我也还给你们了,我能回去吗?”
“呵,”王卫成冷哼一声,“你在这安心待着吧。事情了结之前你一旦出了这里,就是下一个何越。”
“怎么样?”
王卫成从审讯室出来之后,秦浪迎上来问。
王卫成略一点头,沉默了片刻问秦浪,“你有没有让何越给谁带过话?”
秦浪蹙眉仔细回想,摇头。
“只让他从领班那里套话,‘他们’去酒吧的频率以及每次行动在哪个房间。”
秦浪追问道,“何越这案子,有眉目吗?”
王卫成不轻易承诺,只是点点头。
“时间问题。假以时日,还能钓一条大鱼,你信吗?”
下午何越的奶奶和姐姐过来做询问笔录,王卫成实在不忍心看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让叶陶和周冉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叶陶也跟着哭,王卫成抽了一把纸巾塞给他,“怎么了这是?”
“何越的奶奶说,她说……”
“说什么了?你哭什么啊,说啊!”
“她说,要回去给越越做饭。”
“……”王卫成默然。
孟柯下班之后过来接崔小动,几个民警和服务大厅的群众聊天,无意中听到了些。
崔小动上车绑安全带,察觉到孟柯今天莫名的不开心。
孟柯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一般没什么表情,崔小动偏就能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
“小动,”孟柯把车开出一段,还是停在了路边,“今天有个小警察冲出去抓嫌疑人差点被车撞,是不是你?”
“……啊。”崔小动攥着安全带,想含糊其辞蒙混过关,却感觉到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孟柯听到崔小动含混的回答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把车挂挡。
崔小动分明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忧伤的情绪,俯身抓住他的手。
“孟医生,你生气了。”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我只是,担心。”孟柯没看崔小动,胸膛起伏了一阵。
“我父亲是也是一名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严重的伤,救上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一口气陪我过了三年。”
孟柯说得云淡风轻,那些经年的伤口一经触碰,还是让他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发抖。
二十五年前,崔小动还没出生。k市城郊的一个水库发生闸门坍塌,是当年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的严重事故。一夜之间庄稼农户房屋都被猛兽下山般的水流吞噬,武警和消防连夜投入救援。本来已经平息的水势突然又失控,岸上的人惊呼还有个小女孩蹲在树上没被救上来。
孟修跳进水里把小女孩托举上岸,自己被水流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当场就吐了血,脏器严重损伤。
父亲的病情好一阵坏一阵,五岁的孟柯很早地学会了给医生具体描述父亲的病情,在父亲住院的时候,踩着凳子煮一大锅粥,父亲吃不完的,孟柯热一热自己吃好几天。
吃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粥。
在之后的很多时候,小小的孟柯站在父亲的病床前,他都很想问,你跳下去救了别人家的孩子,那你自己的孩子呢?
他知道不该问,该听话。父亲是英雄。
孟修过世后,孟柯因为父亲的特殊身份常常被老师点起来谈谈自己的父亲。孟柯机械地背诵那些歌颂赞美英雄的文字,可是关于父亲,如果他们还能有一次对话的机会,孟柯一定要说,爸爸,不要跳下去,孟柯还在家里等你。
二十五年后再想起这些事,孟柯依然觉得心脏酸胀疼痛得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