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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2)

“滚开,别管我!”陈聿怀狠狠踹一脚琴谱,金属架子和平板电脑玉石俱焚,让他生出强烈的无法掌控的恐惧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控制不好手指?

“吴妈,又怎么了?”母亲曲项歌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外面嘀咕一阵,吴姨道:“少爷刚刚在练琴,然后就...”

就什么?嘲笑他现在连60的速度都跟不上?

曲项歌拔高的声音响起:“小聿,练琴别太辛苦了,出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都滚开!我没事!”尖细的嗓音刺得头疼,陈聿怀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过去,巨大声响吓得门外两个女人噤声。

烦死了。都去死吧。

极端的负面情绪伴随红血丝爬上眼白,过速的心跳鼓噪得人心发慌。陈聿怀在房间里大步走了个来回,又是一脚,将椅子踹倒,叮铃哐啷打砸过后,屋内如台风过境般破败。

“小聿!小聿!你冷静点!打开门让妈进去看看你。”沉默过后,门外的曲项歌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求他。

吴姨劝着什么,听不见了。陈聿怀站在一片狼藉中呼吸急促,突然扭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走过去抓起一片,泄愤般攥进手心。收紧。用力。

玻璃的尖锐断口刺破皮肤,心里积压的暴虐顺着血涌出,先体会到的是难言快感,再是疼痛。

那是陈聿怀半年来第一次品尝到“爽”的正向情绪。

“小聿?小聿?”曲项歌的声音又清晰了,这次带着哭腔,“你别吓妈。”

陈聿怀恍惚起身,扔下带血的碎片。

打开门,曲项歌已然双眼通红,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咱们去看医生好不好?你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就当是为了我,别再伤害自己了...”

鲜血顺着发颤的手指滴下,陈聿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肩膀的衣服,语气平静:“你骗我,医生也骗我。我再也弹不了琴,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看你现在好好复健,不是逐渐能弹曲子了吗?不要急,慢慢来好吗?”曲项歌慌忙擦干眼泪,抓住他的肩膀,顺着手臂向下摸到一手血,脸色煞白,“小聿,我说的不是外科医生,去看心理医生吧,妈真的很担心你。”

“我没病。”陈聿怀说。

“好好,你没病,我们只是去咨询一下...”

“不要,”陈聿怀用力推开她,“又想骗我。”

二十一岁的青年力气已然不小,曲项歌一个踉跄被吴姨扶住,又气又慌,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妈,别再自暴自弃下去了好不好?”

“吵什么?!”风尘仆仆进门的陈引堂在一楼就听见二楼的混乱,大衣来不及脱便皱着眉上楼。

眼前一幕在过去半年已经发生无数次,只是刚好这次陈引堂碰上现场,登时怒火中烧,上前重重甩了陈聿怀一巴掌,怒呵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又闹什么脾气?有火就冲着你妈撒,在外面怎么不见你这么横?”

清脆巴掌声过后,鸦雀无声。

男人厚重的手掌如山,刮得耳鸣嗡嗡,陈聿怀头被打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鲜红巴掌印更加夸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曲项歌捂着嘴,心揪地用手去碰,一面含着泪斥责陈引堂,“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像什么话!”

“他就是你惯坏的!”被妻子指责,陈引堂面上更加难看,“一个男孩子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碰上点挫折就半死不活地闹自杀闹自残,你自己看看闹了几回了?以后出了社会谁还会惯着他?”

“我就惯着他怎么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总不能让他在家也跟在外面似的紧绷。”曲项歌擦了擦眼泪,难得没有顺从,“什么小挫折?痛没落在你自己身上就不觉得是事!平时要不是你不关心孩子,哪里会让他跑到沪城去,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遭受那样可怕的事!你倒好,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还把他逼那么紧...”

吴姨不好插手老板的家务事,尴尬扯了扯一直沉默的陈聿怀:“大少爷,去处理一下伤吧。”

陈引堂听见了,立刻转头瞪他们:“走什么走!”

指着陈聿怀道:“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是我不关心他吗?当初要是听我的在本地上大学,毕业进公司帮忙或创业,哪个前途不比现在好?偏要学人家叛逆玩什么摇滚,我看是嫌老子铺的路太顺了!”

半年没出门,他那时的头发长得遮住大半张脸,透过刘海只能看见阖在无力眼皮下的眼珠,低垂盯着地板,毫无反应。

余光中,楼下传来开门响,是放学的陈高徉。

都来了,都来看他笑话。

“爸妈,怎么了?”陈高徉明知故问,幸灾乐祸扫过他的狼狈。

“没什么,去写你的作业。”陈引堂气得按住心口。

陈高徉应声,路过他旁边时候低声道:“看你现在这样子,真像条落水狗。”

陈聿怀的手指动了动,猛地抬头钉死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

后半句卡在喉腔,因为陈聿怀骤然暴起,狠命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