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不是嫌我整天吃喝玩乐不赚钱么?拿钱给我开店啊,我做生意去。”进门的张惊燕四处打量光洁如新的家装,段有钰去年从国外回来后,暂时没处落脚,粤城的房子是段珩给段有钰置办的,张惊燕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酸水直漫。
“又开店?”段有钰听得直皱眉,“上次不是给了你五十万开服装店吗?”
“生意不好,关了。”张惊燕剔了剔指甲,云淡风轻道,她店里的衣服专拣着自己和姐妹喜欢的款式进货,开门关门都看心情,完全是个私人衣橱,不过这些她自然没告诉段有钰,“你也知道,这年头干什么都难。”
“我没那么多钱,现在我用的都是自己的钱。”段有钰的脚尖动了动,看上去很想把她赶出去。
“问段珩要啊,”张惊燕不依不饶追问,“他现在不给你钱了?”
一提到段珩,段有钰心里更压着火,“我现在成年了,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问他拿钱?你也是,有手有脚,还一直问我拿钱,不害臊吗?”
“我问你拿钱怎么了?乌鸦反哺,天经地义,你个没良心的还问我害不害臊?”
“是,是天经地义,但你尽过多少母亲的责任?”
“我没尽过母亲的责任?我生你养你,供你吃穿十三年,段有钰,你翅膀硬了是吧?让段珩养上你十来年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张惊燕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这么晚了,你能不能小点声?”段有钰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越过她想要把门关上,“前前后后你问我拿了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张惊燕以为他要走,伸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威胁道:“你又要扔下我跑是吧?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哭信不信?让你的左邻右舍都看看我生了个什么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尖锐的指甲隔着薄外套陷进肉里,段有钰吃痛,条件反射甩开她,“你冷静一点!”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小,张惊燕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眼泪直掉,“哎呦你居然敢推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早就盼着我死吧?没了我这么个丢人的妈,你好解脱!好扬眉吐气!”
也就是这时,段有钰猛地把门关上,隔绝了她声音外传的途径,一口郁气堵在心口,声音低沉,“你到底要怎么?”
张惊燕这时却不提要钱的事了,把口罩一拉,露出那张容貌姣好的脸,然而口轮匝肌上一枚烫伤的陈年圆疤却硬生生让这张脸破了相。
段有钰目光落在那枚疤上,睫毛难以承受之重似的颤抖两下,下意识偏头不去看。
张惊燕一边抹眼泪,一边悄摸观察他的表情,哽咽道:“我能要什么?我还不是想和你亲近一点!自打你去了段家,好日子是过上了,也懒得搭理我这个亲妈了,我心里难受啊。”
段有钰沉默一会儿,像是在估量她话里的真实度,“...因为你每次见我的理由都是拿钱。”
张惊燕从地上爬起来,指责他,“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是不是联系你了?你呢?直接拉黑了我。”
“....”段有钰噎住了,对方指着他的食指像是尖锐的矛插进心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要问我拿钱?”
“看吧,你就是对我有偏见,那次我还特意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定了餐厅。”张惊燕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瞪他,段有钰遗传了她的下垂眼,看人的时候特别无辜可怜,直叫人不忍直视。
“.对不起。”段有钰垂下眼皮,先服了软,“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真的没钱给你了,现在乐队刚起步,演出收入不高,很多时候都是倒贴钱。”
张惊燕观察他不似作伪的表情,随后掏出纸巾擦了擦狼藉的脸蛋,理了理头发恢复正常语调,“不是说等你成年,他遗产会分你一份吗?”
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段有钰那个早死的生父。
段有钰眉头拧了拧,“什么遗产?”
“段家的财产,原本你也有一份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道。”
“呵,我就知道,”张惊燕冷笑一声,“段家早就成了那个段珩的一言堂了!底下那些亲生的都只能吃剩下的,更何况你个私生子。”
段有钰被“私生子”三个字刺得有些不悦,正要说话,张惊燕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看看这个吧。别总说我吸你血,你能在段家过好日子,是我豁出这张脸顶着别人唾骂求来的。现在,该你自己争点气了。”
段有钰手指动了动,动作迟缓接过那张纸,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他瞳孔一缩,“这是...”
张惊燕上前一步,语气如鬼魅诱哄,“你要是甘愿在段家当个看你小叔脸色过活的软骨头,今天就当我没来过,要是还有点骨气,接下来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她理了理衣服刚刚拉扯出的褶皱,推开门走了。
薄薄的纸张被指甲掐出褶皱,段有钰压下心里的震颤,把纸攥进手心。
段有钰十三岁以前,都和张惊燕住在粤城的筒子楼里,抬头只能看见巷子两边建筑挤出的一线天,这种楼也叫“握手楼”,楼如其名,楼间距窄到对面楼的住户可以隔墙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