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外滩江风凉爽,正值六月份,大部分学生还没放暑假,游客少且清闲。两人站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一齐倚在栏杆上。
“这么快?你才在这里呆两天。”乔让指了指江对面林立的高楼,“中心大厦你还没上呢,中国第一高楼,想不想俯瞰一下沪城?”
陈聿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高大建筑绚烂的灯带勾勒出这座现代城市的繁华,轮渡顺着江面悠悠泊过,风骤起,吹起他的刘海,吹眯了眼睛。
“算了。”陈聿怀摇摇头,“一些钢筋混凝土没什么好看的。”
“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会喜欢把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呢。”乔让笑着看他,“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老成了,一点都不像个小孩。”
“因为我已经成年了。”
“十八岁和二十八岁都叫成年,人不是一瞬间成年的。”乔让冲他眨了眨眼睛,“走之前,要不要体会点刺激的?”
“什么?”
一个小时后,被乔让一个电话叫过来的340^2成员把音箱设备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过来,怨声载道:“你又发什么疯?”
乔让耸了耸肩,肩上背着刚刚特意回去一趟拿的贝斯,指着陈聿怀道:“让这小子体会一下摇滚精神咯。”
“原来如此,”吉他手兴奋搓搓手,十分配合地把一个帽子倒放在地上,感叹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陈聿怀十分不解地看向乔让:“这是干什么?”
乔让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第一课,摇滚就是要饭。”
陈聿怀:“......”
“别傻站着了,快过来,让你当一回吉他手。”
乔让取出贝斯,一边插线,一边冲他勾勾手指。
其他队友站在乔让旁边,那时候的主唱也笑着看他:“就是啊,你的琴可别白带了。”
陈聿怀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一眼吉他手:“我比较擅长节奏。”
吉他手摆摆手:“没事儿,那我弹主音。”
“会jam吗?”乔让问他,“或者会弹什么歌?”
“jam吧。”陈聿怀略带紧张连好效果器,旁边有些好奇的人开始聚集成包围圈,举起手机录像。
“别紧张,给个你擅长的和弦。”
“嗯。”陈聿怀垂下眼,手指摁弦,经年累月的肌肉习惯冲淡了些许紧张,弹了个a小调的am-f-c-g和弦走向。
“不错啊。”乔让吹了声口哨,几乎是立刻跟上他的节奏,手指灵活在把位上移动,“继续,别停。”
几种频率音色各异的乐声交杂在一起,却又无比和谐,人群中有人随着节拍开始点头,陈聿怀渐渐放松下来,全神贯注投入到即兴当中去。
这和他平时的练习完全不一样,他现在有队友,需要相互配合,同时也需要包容对方的一点小失误,由人指弹奏出的每个音符都带着情绪包围着他,不再是冷冰冰且毫无差错的伴奏。
现场热烈的氛围高涨,人群不时有人往帽子里扔进硬币或是纸钞,陈聿怀感觉耳朵一热,尽量低着头不去看。
身后隐隐传来乔让的调笑声:“哟,你耳朵都红了,害羞了?”
陈聿怀手一顿,弹错了一个音,接下来更加不可收拾,顿时懊恼又烦躁。
“没事,稳住啊,”吉他手安慰完他,接着扭头骂乔让,“你还真是个混账,一天不嘴贱过不得。”
“好好好,我的错。”
“....”
“我草,城管来了,快跑!”
吉他手突然踩了一脚单块,动作麻溜且老练地拔除连接线,抱起音箱就跑。
陈聿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街口侧前方穿着制服的两个人往这边快步走来,嘴里嚷嚷着什么。
人群四散,一只手突然抓住陈聿怀的手臂往旁边拽,“跑啊,你傻站着干什么?”
“啊?哦。”陈聿怀回过神来,下意识弯腰把那个帽子抓起来,跟着乔让跑。
江风呼呼在耳边刮过,陈聿怀追随着乔让的背影,对方的白色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衣服下摆翻飞犹如白鸽展翅。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带着笑意的喘气声从风的上游吹进陈聿怀的耳朵里,“第二课...摇滚就是逃跑!”
陈聿怀一愣。
前头的乔让扭头笑着看他,鬓角半长的黑色碎发被风裹挟着贴在脸上,此后江两岸繁华林立的高楼都黯然失色,“怎么样?路演是不是很爽很刺激?”
陈聿怀的心像是蓦然被撞了一下,停住脚不动了。身后的城管还在嚷嚷着“别跑”,越逼越近。
“继续跑,别停啊。”
乔让伸手拨开脸上的发丝,往回跑两步,抓住陈聿怀的手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