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摸索着拿起盲杖扶着桌子站起来,礼貌地笑笑过后直接走了。
杨朝不放心,不声不响地跟着。
今天出太阳了,司念走到院子里,听着手表提示说旁边有凳子,他就摸索着坐下。
阳光洒在身上没有任何暖意,漂亮的眉头也皱起来,整个人忧心忡忡。
杨朝自是知道司念是因为听到疗养院的爷爷奶奶透露沈宿的身份,司念应该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会失魂落魄,他已经向沈宿汇报过,但一颗心始终揪着,紧巴巴的。
“杨秘书。”司念突然喊了一声。
杨朝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司念略微低头,撇撇嘴一副要哭的模样,但他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在,我想喝水,麻烦你去帮我买。”
杨朝看了看四周,林景已经从食堂出来,他招招手让对方过来,而后跟司念说:“好的,小少爷等我几分钟。”
杨朝走了,司念能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猜测是林景或者孟青禾。
不过没有上前,似乎是不想打扰他。
司念的心情很复杂,好奇了很久的谜团被解开,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的心情很烦闷,好像巨石压在胸前,让他呼吸困难。
他有点害怕,不想再往下查,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
或许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丈夫还是会对他很好。
可他又不想被蒙在鼓里,丈夫对他好,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说爱他,却又欺骗他,这让司念有种很强的割裂感。
仿佛那些喜欢和呵护都是为了欺骗他,让他放松警惕。
司念坐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盲杖起身,太阳太大,晒着脸有点疼,他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待会儿。
林景见状连忙跟上去,生怕司念不小心摔倒。
司念不知道他走到哪儿了,手表里传来丈夫的声音:“念念,往前走几步有石凳。”
司念没由来生出一股叛逆,不想听手表里的声音,他摸索着直接把手表关了。
耳边总算清静,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盲杖在地面敲敲打打,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司念一直往前走,也不拐弯,直到身后传来林景的惊呼:“司念,小心!”
咚的一声,司念已经撞了上去,那一瞬间司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天旋地转的。
他不知道自己撞到哪儿了,应该是玻璃门之类的。
他跌坐在地上,头很晕很痛,额头火辣辣的,他伸手一摸,鼓了个大包。
杨朝和林景都被吓得不轻,两人离得不远,但也没想到司念会直直撞上去。
杨朝把刚买的水扔到一旁,满脸紧张:“小少爷,你还好吗?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司念冷淡地说:“没事。”
林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行,得去医院,你看这包鼓的。”
“这是怎么了?”孟青禾的声音也传来,不过突然变得尖锐,“念念,你撞哪儿了?”
杨朝让林景和孟青禾照顾好司念,自己则去开车。
司念全程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娃娃,直到被送进医院,他浑身的血液才一点点恢复温热。
耳边有医疗仪器滴滴滴的声音,一群人围在床边说着话,很吵,很烦。
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些声音,可是没办法,还是很吵。
他忍无可忍般开口:“你们出去。”
“出去说出去说。”杨朝把人都赶走,又折回床边跟司念说,“沈总马上就到,检查结果没什么事,额头上的包可能要明天才能消。”
听到“沈总”这两个字,司念更加烦躁,他拧着眉头,那张总是温和的漂亮小脸上布满烦躁,“你也出去。”
杨朝脾气很好,语气带着安抚:“好,小少爷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口,有事一定要叫我。”
病房里只剩下司念一个人,眼前一片黑暗,刚开始失明时的自厌感突然卷土重来。
脑子里不停有个声音跟他说:如果你不是瞎子就不会被人骗,也不会傻乎乎喜欢上欺骗你的人……
司念捂着头蜷缩着,泪水打湿了枕头,他不停敲打自己的头,试图让那道声音停下来。
好烦,为什么要一直说话,好烦。
为什么要骗他,所有人都骗他,就连爸妈也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