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帆冲进房间,第一时间朝不远处病床上的于淼看去,喊了声姐,抬脚往里走,半路被一名小警员伸手拦住,例行公事道:警察办案,家属请先回避。
谢璟伸手轻轻揽住于帆的胳膊,冲几步外的赵鸿打了声招呼:赵队长,又见面了。
赵鸿耸着肩膀冲他笑了下,说:跟我们可不兴老见面,不吉利,这不就闹出人命官司了么?
警察秉公执法,但也有身为正常人的善恶观跟是非观,对姜树才的恶劣行径也是嗤之以鼻的,而且方才在于帆谢璟还没到的时候,赵鸿就已经听张蕊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对于姜树才的下场,他只有一句评价,不作就不会死。
赵鸿扭脸对小警员道:医生刚给那位于小姐打了镇定剂,放家属进去看一眼没什么。
于帆快步走到于淼病床前,谢璟留下来听赵鸿给他讲具体情况。
人是当场就咽气了,那场面你是没看着,可惜赵鸿摇摇头,接着又道:院方肯定也是脱不开责任,安保工作不到位,让外人伪装成这儿的园丁就混进来了,哦对,那把被当成凶器的铁锹,还是他自个儿带来的。
我们是按流程办事,这案子递到检察院那边,于小姐情况特殊,至于能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还得你们努努力。
警察那边做完笔录,又去调取了楼下花园的几处监控视频,大部队就先撤走了。
于淼患有精神疾病,且因为这件事又受到很大刺激,身边得时刻有医护人员看顾,不好按正常流程收押,特事特办,就让她先待在了托养中心,留下两名警员守在这里。
于帆在于淼病床边守了一下午,期间于淼醒过来一次,好不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大喊大叫,医生怕她伤到别人或者自残,没办法又给打了支镇定剂,还劝谢璟和于帆要么先回去,人太多也容易导致于淼情绪激动。
傍晚七点多钟,天已经黑透,下了主楼往地面停车场走的一路上,于帆始终一声不吭,谢璟便也安静陪在他身边没多问,一直等到坐进车里,于帆扭脸透过副驾车窗定定地看向不远处那栋楼,茫茫夜色中,七楼倒数第三扇亮着灯的窗户,是于淼那间。
谢璟手伸过来抓握住于帆一只手,用温和口吻道:我已经联系了律师那边,吴英杰的师兄接了,他有经验,打这种案子胜率很高,明天一早飞过来。
于帆缓了缓,收回目光,扭脸冲谢璟扯了下嘴角,说:嗯。
谢璟抬手捏起他脸颊肉,道:不想笑就别笑了,难受就跟我说说话,也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于帆在谢璟一瞬不瞬的注视中,轻轻眨了下眼睛,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是我几岁来着,七岁?还是八岁?记不清了。
他转过身靠着椅背,目视前方接着道:反正是一个暑假吧,当时我爸妈都在上班,就我跟我姐在家,中午吃过饭,我跑出去找朋友玩,去了附近一个废旧厂房玩捉迷藏,我小时候还挺淘的,天不怕地不怕。
谢璟听到这里,情不自禁揉了揉他头发,笑着插话:你现在也一样。
于帆转头瞪他一眼,继续说:当时厂房后面还有一排废弃房屋,可能是之前工人们的宿舍之类的,荒废太久,四处长满了野草,其他玩伴儿都不敢往那里面躲,就我敢,可我也忘了,正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敢来,我躲在里面再久也不会被人找到。后来等到天都黑了,其他玩伴都被爸妈叫回家吃饭,我还藏在里面。
真够执着的。谢璟摇头失笑。
那是他们没有游戏精神。于帆批判道。
确实。谢璟说:换做是我,第一个就先把你找出来,再拉着你去找其他人,你那么鬼机灵,肯定知道别人都藏在哪儿。
于帆伸手打他,被谢璟一把抓住手腕,笑着问:后来呢?
后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就自己出来了,结果外面忽然下起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生了锈的铁板上,风也大,呼啸而过,像鬼叫,我才知道害怕,又躲回屋子里把门关上,当时又饿又怕又委屈,有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就开始哭,也不敢哭太大声,怕把外面的鬼引进来。
谢璟听着,脑海中出现一副幼年于帆蜷缩在废弃房屋角落哭泣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重重捏了捏,忍不住又去揉他头发,叹道: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