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和煦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按理说,这句嘲讽完全是于帆的正常发挥水准,但时机不对,攻击力度翻倍,将将消融的春雪让凛冽北风一刮,又簌簌冻住。
房间里死寂了数秒,听谢璟冷冷道:我给你机会重说。
于帆这人活了小半辈子,最擅长的是顺杆爬,最不懂的就是给台阶就下,他也知道说错了话,但比起这个,此刻谢璟的态度更让他受不了,冷峻,严厉,颇上纲上线,好像自己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天条。
可那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句插科打诨的话而已,至于吗?对,插科打诨,于帆是这么认为的,但他骨头也没那么硬,特别是到了谢璟面前,该软化示弱的时候,他也会做出正确选择。
于是努力弯起嘴角操着轻快语气,试图化解这冰封的局面: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干吗那么严肃呀?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几步之外的谢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到这时候,于帆才明白事情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但同时他又很茫然,不懂谢璟为什么突然就经不起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咔哒
清脆摩擦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于帆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璟缓缓摘下表带,抬脚一步步走向自己。
手腕被抓起,掌心一沉,尚带着体温的腕表重回他手。
还给你。谢璟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多余情绪。
于帆心头一跳,仓皇抬眸,却只来得及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像是带起一股风从自己脸上毫不流连地拂过,连个对视的机会都没能抓住。
等等。
他从背后叫住转身离开的谢璟,神情和语气都变得焦急紧张起来,却到底记吃不记打,这节骨眼上还没学乖,还要色厉内荏地威胁人:我没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拿的习惯,你不要的话,那不如直接扔了。
谢璟回过头来,他表情其实算不上冷漠,顶多是淡淡的,却依旧刺得于帆浑身一凛,如坠冰窟。
想扔就扔吧,毕竟是你的东西,怎么处置当然也由你说了算。
随着这句轻飘飘撂来的话一起落下的,是房门咣当一声带上的震颤回响。
于帆双脚沉甸甸,脑袋还发着懵,缓缓收紧的掌心被腕表冷硬的边缘硌得生疼。
醒过神来后,他拔腿追了出去。
猛然拉开的房门砰地一下撞击墙壁又回弹,脚步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酒店长廊上急促响起,视野尽头,谢璟挺拔背影即将消失在电梯口拐角。
谢话音还未来得及从嗓子眼里完全挤出,就又被迫掐断,于帆双脚陡地刹停,睁大眼睛望向远处,视网膜内印出两道身影。
从某扇开启的电梯门内走出来的人是苏鹤宇,好死不死,偏偏是苏鹤宇,巧合得仿佛老天爷刻意营造的一出恶作剧。
不能被他知道谢璟和自己的关系。
于帆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做出抉择,然后闪身退至最近一扇房间门旁凸出的大理石柱子后面藏匿。
他还沉浸在上一段情绪里没出来,一时慌了神,也丢掉了正常思维能力,忘了即便自己这会儿走过去加入那边两人的攀谈,也并不会被看出端倪。
毕竟论演技,他和谢璟都比苏鹤宇要高超得多。
此刻于帆只能远远躲在暗处像做贼一样窥探,看那边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谢璟从始至终嘴角都挂着浅淡笑意,即便知道那不过是社交礼仪,还是让于帆一颗心揪着痛又泛起酸。
背后套房门在这时响起锁芯转动的声音,于帆条件反射地回头扫了一眼,发现是个裹着灰色浴袍的男人。
后者看到他,并未露出讶异神色,反而饶有兴趣地沿着于帆的脸一寸寸看下去,直至没入睡袍领口,停顿了片刻,那赤裸眼神说好听点叫欣赏,说难听点就是亵渎。
眼前这张脸近看属实漂亮得过了头,饶是阅人无数的安宴霖也禁不住感慨,难怪姜树才会折在他手里,让豢养的小情儿反咬一口,如今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俨然沦为b城权贵圈中近年来的头号笑柄。
然而像安宴霖这类人,与生俱来的特权和长久的身居高位赋予他们目空一切的傲慢本性,目睹姜树才的下场,全然没有物伤其类的自觉,只会笑他不中用,连这样一个小东西都降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