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曙光’计划的特别行动小队准备出海之前。原本按照计划,沈追先生率领分队下海放置炸弹,上校阁下率领空中分队随时准备支援,但是在行动之前,上校阁下接到了托洛的一封通讯。我不知道那个通讯里的内容,只是当天计划就临时更改了,上校阁下直接从航空学院调了一个空军小分队去支援,之后他向总统阁下提出申请,加入围攻亚特兰军队在卫城据点的行动队。等到第一阶段的围攻结束,准备登船的时候,上校阁下给分队成员下了命令,寻找被亚特兰军队挟持的人质,那个人质——指的就是您。
“我猜测大概是托洛在通讯里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他应该是利用您的安全威胁了上校阁下,让上校阁下认为您被关在卫城舰队的某一艘船上。当时上校阁下联系不上您,也就无法确认托洛的话有几分真假,但是他不敢冒险,所以……”
索加垂下了眼睛。
“可是我那个时候……”沈唯低声喃喃。
索加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上校阁下当时可能是被托洛摆了一道。托洛也许一直记恨绿光城的事,所以故意给了上校阁下一个假情报。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无法核实,连沈追先生也联系不上您。上校阁下更不敢用这个来赌,所以……”
沈唯的手死死掐住了沙发边缘,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他不是坐在天鹅堡的官邸里,而是回到了联邦边境的云岭,天高地远,安德烈凑近他身前,对他说:“就算是筹码,真心也是真心。”
“……今晚来找您,其实是为了转交一个东西。”索加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沈唯。
沈唯机械地伸手接过,没有说话。
“这是我们行动出发前上校阁下留下来的,他当时告诉我,如果在卫城发生了什么意外,一定要优先确保您的安全,把您安全带出来,然后把这个东西交给您。”索加的声音很轻。
……
沈唯不记得索加是怎么离开的了,意识里唯一存在的东西只剩下手里那个半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手指下意识打开了侧面的卡扣。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束蓝白的电子光束往前投出,在茶几上映出了一个熟悉身影。
这个视像应该是用了特殊的技术,人像的还原度很逼真。画面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制服,对着另一端沈唯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咳,沈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消息,有些话好像一直来不及当面说,刚好索加送来了这个存储器,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一封信吧。”
沈唯脊背挺直了一些,原本抿紧的唇角放松下来,不由自主也露出一个笑。
“这场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有一段时间没见,突然觉得不太适应了。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飞机上,我告诉过你这种感觉对我而言很陌生,我想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其实后来在绿光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大概知道了。当时我听索加说你被托洛带走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放你回联邦,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像沈追一样,不管什么尊重不尊重,哪怕用一切手段,把你留下来就行了,这样起码能保证你的安全。
“幸好我把你救回来了。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但是在那一天里,我觉得好像重新看到了你。你已经不是飞机上的那个沈唯了,幸好当时我没有把你圈在北境,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安吉拉鹰吗?你才是真正像鹰的那一个,坚韧,勇敢,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展翅翱翔。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想过我会这么在意一个人。如果说最开始在北境巡游,一路从天鹅堡走到德库,再到涅拉平原,只是因为伊戈尔先生的托付,那么在看粒子风暴、参加极夜节的时候,我已经无法把你当成一个单纯的同伴了。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是不是刚好在最坏的时候相遇了。如果换一个时间,或者哪怕这场战争晚一点到来,我起码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你,去……爱你。我想带你去看一看春天的涅拉平原,极夜结束、雪还没化尽的时候,白桦河边可以看到最漂亮的雾凇,你一定会想把那幅场景画下来。还有冻港以北的冰暴,还有你说过的、你以前去过的那些地方,翡翠城的极光,黑水城的夜市,还有更多的你没去过的、我也没去过的地方。
“如果说这场战争、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错误,那么我希望——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让你在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愉快。
“按照我的设想,这个存储器最好不要送到你的手上,上面这些话,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当面跟你说。但是在战场上,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如果你看见了,那么大概也就说明我回不来了。
“按照你的性格,也许会为我难过吧?不过也不要难过太长时间,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最好远离政治,做你喜欢的事,画画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时间长了把我忘记了也没关系。
“如果看见安吉拉鹰飞过,那就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