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唯轻轻吐出一口气:“您所说的代价,我考虑过,然后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凡事都有代价,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还有选择,已经是运气好的那一部分人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秒,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转过身:“既然这样,那我认为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德库这边已经没有什么要查的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往涅拉平原走。”
沈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袋:“那个……我今晚……您的房间……”
安德烈已经走到桌子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目光:“既然达成了协议,那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外出旅行的‘恋人’,沈先生还是尽快改口的好。另外从今晚开始,我们都住一个房间。”
沈唯很想问一问安德烈为什么在那么多身份里唯独选了“恋人”,但是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安德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将别人隔离开的气息,他也就明智地没有开口,慢吞吞地蹲下身,开始收拾自己随身的行李袋,把洗漱用具和睡衣一一拿出来。
安德烈原本已经在看电子屏上的文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起头,看了沈唯的背影一会儿,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已经9点了,你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医生也叮嘱病人要多休息。你可以先去洗漱准备睡觉。”
沈唯迟疑着应了一声。
安德烈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面前的一张矮凳上,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向了手里的屏幕。
洗漱完躺上床之前,沈唯思索了一秒,从外面玄关的壁橱里抱出备用的被子,整个人尽量贴到了床里侧。
安德烈或许看到了,也或许没注意,总之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
第二天一早沈唯是自然醒的。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刻“寄人篱下”的处境,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歪头往旁边看过去。
床的外侧空空荡荡,被子枕头都整整齐齐,看不出来有人睡过的痕迹。房间窗帘留了一线,明亮的天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些许细微的灰尘就在这道光柱里盘旋飞舞。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刚刚把毛衣套上,就听见外间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房间外,随着“咔哒”一声,安德烈的声音传了进来:“……是的,他确实有点害羞,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要不是病了这一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确定他的想法。”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我就说嘛,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从外地过来德库玩的年轻人了,这地方本来常住人口就少,要是想不被太多人打扰,那倒是个好地方,不过……你们应该是听说了今年极夜节的消息,才选的这儿吧?”
安德烈顿了一秒,接上话头:“极夜节……?我之前倒是没听说,难怪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今年政府决定举办的节日吗?”
语气无比诚恳丝滑流畅。
沈唯:“???”
“这个嘛,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咦,你醒啦?”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天帮他看病的那位医生。他手里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另一只胳膊下夹着一顶羊毛毡帽,脸上笑容满面。
沈唯当然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有点局促地站起来,接着目光落向后面的安德烈。
男人依旧一身正装,只不过一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碟面包片,一碟果干,还有一壶热牛奶。
那医生上下打量了沈唯一圈,“唔”了一声:“看来恢复得很好嘛。不过既然不打算静养,那还是再吃一天剂量的药好了。”
安德烈把托盘放到后面的桌子上,走到沈唯身边,无比自然地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接着低头用脸颊贴了贴,最后才开口:“确实是好多了。”
沈唯:“……”
就算知道对方在演戏,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耳根发红了。
医生拿出一面电子屏,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一串龙飞凤舞的字,接着像是才想到什么,一拍脑袋,看向安德烈:“我忘了没有加病人的通讯,把处方发到您这边了,不过只是普通的药剂,问题不大,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去随便哪一家药房出示处方取药就行。既然病人好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日安,先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