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听同学说您去荆棘谷一带采风了,还想着得过一阵才能见到您呢。没想到您提前回来了!”沈鹤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老人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伊戈尔脸上露出一个慈蔼的微笑:“确实是提前了几天回来,荆棘谷那边今年天气不太好,风暴眼的移动提前了,造成那一带罕见地潮湿。我们行程缩减了一半。”
沈鹤音了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弯起眼睛笑:“虽然是有点遗憾,不过小唯要是知道您来了可得高兴坏了。他回家之前就一直在念叨您。”
伊戈尔哈哈一笑:“确实,我也好久没见那孩子了。”
沈鹤音歪头想了想:“大概有一年多了?我记得上次听小唯说去年夏天赫尔索那边原本想请您去做一期夏季讲座,结果您最后也没去成。”
伊戈尔佯装思索了几秒:“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沈鹤音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狡黠,朝他眨了眨眼睛:“说实话,您其实是假装忘记了吧?”
伊戈尔竖起一根手指到唇边,朝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接着转开了话题:“你今年应该毕业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在这里开独奏会?”
沈鹤音耸了耸肩:“是毕业了,不过独奏会还在筹划。之后……应该会看维特家的安排吧。”
伊戈尔没有马上说话,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今天这个宴会的请柬上,写的是订婚仪式?”
沈鹤音轻轻点了点头。
“维特家的长子?伊森?”伊戈尔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锐利。
沈鹤音继续点头。
有那么一会儿,师生两人都没说话。
“……看来老维特还是觉得这个联盟不够稳固,这么急着把自己儿子推到台前。”伊戈尔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我记得他家那个孩子,他应该比你高一年级。”
“是。我们当年都是联邦高级中学的学生,如果我没有中途转学去首都,那么现在我应该就是他的后辈学妹了。”沈鹤音的声音有点轻。
伊戈尔转头仔细端详了她片刻,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下去。
反倒是沈鹤音率先笑起来,亲亲热热地挽起伊戈尔的胳膊:“老师,我带你去看看小唯吧。”
伊戈尔没有再说什么,由她带着自己往露台后面的大厅走去。
他们刚从露台走回三楼的大厅,迎面碰见一个端着花瓶的女仆从二楼走上来,沈鹤音喊了对方一声:“安娜,看到沈唯了吗?”
那女仆停下脚步对她弯腰行了一礼:“沈唯先生应该在四楼的偏厅,我刚才看到他上楼了。”
沈鹤音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伊戈尔,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狡黠的笑:“老师,您应该也有段时间没看过小唯的画了吧?带您去看看?”
伊戈尔脸上露出了几分兴味:“确实,虽然当时出去的时候我告诉过他不要太着急出风头,赫尔索美院人才济济,还是要多学点东西,积累一段时间。不过我倒也没想到这三年他一次展览都没有办,虽然听北境那边的老朋友说他很有天分,也很努力,不过我倒是没见过他这几年的画。走,去看看。”
忒伊亚联邦实行分权制,下属各个城市设有总督,城市内的一应政务都由总督统辖,总督每五年进行一次选举,首都方面并不做过多的干涉。每个城市设有单独的卫戍部队,负责城市日常的安全防务,卫戍部队的将军由首都直接任命。
地方的行政长官虽然是总督,但背后盘根错节牵涉的都是各个城市的大家族势力。想要参选一座城市的总督,不仅需要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与当地卫戍军队也脱不开干系。
卫城作为忒伊亚联邦最大的经济中心,不仅城市占地面积广,城里的富商家族更是鳞次栉比。沈氏的发家史在这样的环境里极为特殊——他们是靠运输军火起家的。
沈氏最初搭上军火线的时候就与卫城的部队将军陆氏攀上了交情,通过联姻,两个家族实现了利益最大化。之后由陆氏从中牵线搭桥,沈氏与当时的总督候选人维特家族慢慢熟悉起来,并且在两年后的总督大选中全力助推维特家族坐上了总督的位置,也借此跻身进入了卫城的上层社会。
这几年因为整个大陆局势稳定,少有战乱,沈家也慢慢把经营的重心从军火转向了普通贸易,除了几条极隐蔽的军火运输线暗桩,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家族。
如今眼看着维特家五年总督的任期将满,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双方最终做出了联姻的决定。
今天这场宴会,名义上是庆祝秋分节,实则是为了宣布沈家次女沈鹤音和维特家族的长子伊森·维特的订婚。
同一时间,二楼,小会客厅。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发青年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正在指挥面前的几个仆人把从四楼搬下来的十来幅画一一挂到墙上。
按照事先的安排,晚宴结束之后会由维特家族的家长宣布订婚的消息,接下来就是自由应酬环节。沈唯专门为沈鹤音和伊森画了一幅画作为贺礼,他打算把这间小会客厅稍微布置一番,到时候就在这里把礼物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