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真想过当艺术家啊!
我本来以为你这辈子吃的苦就只有冰美式,没想到连你都不能干自己想要的工作,好可怜哦。
所以与其说是给我的绘画体验,分明是寄托少年不得的情怀,想要让后代尝试兴趣吧。
黎庭蒲眯起眼睛,轻笑道:“我觉得父亲现在权势滔天,若是按照艺术家的发展路线,也想必是定义时代洪流的人物。”
撒迦利亚·费兰特轻叹一声,他如今爬到这个位置,结交的有才艺术家不少,无论是家世显赫还是家道小康,他们的成就都只陷在小圈子里打转,就算拍卖出天价画作也是买家和卖家的生意,远远没有入世从事政治的影响更远大,绘画无法改变群体的命运,绘画无法操控战争的起始,绘画无法改变宪法的制定,绘画也无法名垂青史,流传甚广。
更何况他本身资历平庸,若是从事艺术行业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那不如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发展。
“我们都做不到离开政坛,所以我只想让你以我为模特,画一幅画。”费兰特有些含笑地眯眼,倦怠道。
“如果画得不好看,不要嫌弃哦。”
总之,黎庭蒲只当作是情趣。
费兰特换好睡衣后,黎庭蒲指挥着对方倚着软床头,旁边的射灯照得他的脸庞更加温润动人,弱化了容貌带来的尖锐和攻击性。
费兰特摆着造型,微微垂眸打算看他手里挑的绘本,却始终忍不住将目光悄悄投向黎庭蒲的画本,随即发现对方握笔错误后,他咬了下唇,又悄悄地移开了目光。
黎庭蒲先随手画了两笔,确定之前的感觉没有丢,才齐刷刷地下笔,不打算让模特等太久的时间。
费兰特哪怕露面多年,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审视感,让他情不自禁地紧张,他第一次意外地升起对外貌的忐忑,仿佛所有事情都不掌控在自己手上的让渡令费兰特感受失权的惴惴不安。
直到黎庭蒲将画本递给费兰特,这种感觉才微微淡化。
黎庭蒲把铅笔放到床头柜,低下头拍拍手,拍拍衣服,听到费兰特一直没有声音,困惑道:“画得不好看吗?”
撒迦利亚·费兰特怔愣地看着手中的画本,明明只是简单的线稿却极具轻重缓急的力度,无论是形还是光影都把握到了极致的力度,他的脸庞在平面的纸上活灵活现,仿若现实,这样的画作真的只是业余的爱好吗?
费兰特一时失语,连话都说不出来,酸涩感在他的内心蔓延,扎根发芽,深深地撬动了心脏血肉的碎片。
他一直不敢直面面对、不敢言语、不敢提笔的梦想,被黎庭蒲轻轻松松地无意识打破了。
费兰特甚至还记得自己母亲为了他的绘画投资多少的教育,不说根本无需研究的画材购入,殿堂级画家做家教老师,从六七岁的幼年一直教到成人,每天含辛茹苦为自己固定动笔的张数,办了一展又一展的独立画廊,资源金钱和努力他都拥有,只为了能够拼出一条愿意被承认的艺术路径。
却还是在未来规划时,被母亲当着一众规划师和助理副手的面,言辞冷漠地拒绝了艺术院校的发展路线。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他前半生苦苦追求,甚至到后面不敢提笔面对的所谓“天赋”,竟然就在自己的后代身上?
黎庭蒲唔了一声,呼唤道:“费兰特?”
“很好……”
费兰特抬眼,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字一顿道:“我应该裱起来挂在床边。”
“你身边的其他人有知道过你会画画的事情吗?”
黎庭蒲困惑:“他们为什么要知道?绘画本来就是多少年前planb的选项,要是什么错误的尝试路径都让别人知道,我还要不要一点面子呢。”
他为了考学想过无数捷径,医疗、体育、艺术、部队、学术竞赛等等特招,试了一圈发现自己无需废更多经历,正常考试不但能过,还能空出时间谈恋爱吃软饭,不是更轻松?
黎庭蒲见费兰特深沉的看着手上的画本,周身的情绪仿佛被一层阴郁笼罩,有些察觉不妙。
他直接夺过费兰特的本子,将其扔到旁边的床头桌上,搂着他的脖子往床上躺道:“好啦,不要想这些事情,抓紧睡觉。”
“我不会让你干艺术事业的。”撒迦利亚·费兰特看孩子如此警惕,酸涩的痛苦才缓解了不少,忍不住轻笑,“你比我要幸运……”至少不会被迫把爱好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