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戚许趴在枕头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心里纳闷,司景珩从前换衣服从来不在意这些,甚至还总故意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身材,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扭捏?难道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好奇心驱使着他,悄悄伸出手,把被子扒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暗中观察。
司景珩正侧对着他换衣服,湿冷的布料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身材依旧很好,只是比从前瘦了一点,腰线的弧度依旧利落,只是肌肉似乎薄了些,不像从前那样线条分明。
戚许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却在看到司景珩肩膀上的疤痕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疤痕很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上臂,已经增生了,泛着淡淡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司景珩刚穿上裤子,正准备套上衣,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身,正好对上戚许从被子里探出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司景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抬手去拉衣服,想要遮住肩膀上的疤痕,动作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怕戚许以为他是故意露出来博同情。
戚许却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语气不容拒绝:“脱了。”
“啊?”司景珩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衣服脱了。”戚许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肩膀,“我让你脱,你听不懂吗?”
司景珩摇摇头,攥着衣服的手指更紧了:“不……不用了,我已经换好了,就这样睡吧。”
戚许的眉峰又皱了起来,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熟悉的威胁:“你不脱,就出去。”又是这招,屡试不爽。
司景珩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他不照做,戚许可能不会把他赶出去,但一定又要增加几分讨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刚穿上的睡衣脱了下来,露出了上身。
除了肩膀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他的胸口后背和手臂上还有许多道浅浅的疤痕。
戚许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问:“怎么弄的?”
司景珩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抬起头看了戚许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爸打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戚许记得司景珩的父亲,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男人,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客气,从来不知道,司叔叔的武力值这么强,竟然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还打得这么重。
“为什么?”戚许追问。
司景珩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说我喜欢男人。”
“哦。”戚许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只说喜欢男人,又没说喜欢他。
司景珩抬起头,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是在你没打算原谅我之前,我怕叔叔阿姨知道了,会和你生气。”
他知道戚许的父母也都是传统的人,虽然对戚许很好,但未必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如果在戚许还没原谅他的时候,就让戚许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接受不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戚许能原谅他,他就说是自己逼戚许的。
“活该。”戚许撇了撇嘴,吐出两个字。
司景珩也笑了,笑得苦涩:“嗯,我活该。”
他确实活该。
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绝望,都是他应得的。
可就算知道自己活该,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执念,看着戚许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这副可爱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戚许紧紧抱在怀里,把他绑回自己的身边,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想让戚许每天都对只对着他笑,只和他上床,只喜欢他。
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了,戚许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他想要的,不是一个被囚禁的、失去灵魂的戚许,而是那个会对着他笑、会闹、会撒娇、会生气的鲜活的戚许。
戚许打了个哈欠,眼底涌上一丝困意。折腾了一整晚,他确实累了。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声音含糊地说:“睡觉。”
“好。”司景珩应了一声,躺在地板上的被子里,闭上眼睛。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