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烛心酒量不行,但酒品不差的,他喝醉后会尽量保持直立行走,不会撒泼耍疯。公寓那栋楼距离总部不远,住那边的同事很多,大家骑自行车或步行。
科洛尔握着程烛心的胳膊以防他默默跌下去就这样在街边睡一夜,因为这人喝完酒非常安静,大概是知道自己喝醉了,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让自己乖巧不惹事,所以会收敛声息。
“我背你吧?”科洛尔扶着他已经掉离人群有5米之远了,“否则再走两个钟头能回家。”
“我需要加速对吗?”程烛心这么问。
“……”科洛尔想了想他的用词,“对,fullpush。”
然后程烛心在虚空之中伸手,企图摸到方向盘。科洛尔在旁边笑了下,又见他没摸到方向盘,困惑地看着自己双手,于是问道:“在找什么?”
“手套。”程烛心说,“我手套呢?”
“程烛心。”科洛尔捉过他手腕,带了点私心,也带了点欲望,指尖穿过他的指缝,跟他扣住,“别找手套了,走了。”
在总部工作的时间里他们都住在公寓里,科洛尔开门进去,再把程烛心拎进来。
“醉成这样你就不要洗澡了。”科洛尔把他推进卧室,自己去卫生间冲澡。
晚上程烛心那句话其实让他感觉挺不好的。是啊,为什么车队只做了一个翻糖赛车,自己第四名不也是有积分吗。
他不是想要责怪谁,而是……他猜测,不是谁刻意这么做的,而是大家忘记了自己。那个领奖台实在是太耀眼,在那样的强光下造成的曝光,自己消失得理所当然。
关掉花洒,科洛尔在温暖的热气里自己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拿浴巾擦干、吹头发。
程烛心已经在卧室睡着了,床头柜的小台灯没有关,黯淡的黄色灯光在青年的皮肤上盖着,像蒙了一层纱。
最后科洛尔还是没有和他一起睡,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在那张床上躺下去。科洛尔去了客房,关上门后给自己想了无数个借口。他喝酒了他没洗澡,甚至没洗脸,他醉成那样根本无法判定自己昨晚有没有和他睡一起,所以没有必要……
电话忽然响了。
科洛尔走到客房窗边,边接起来边推开一些窗户:“爸爸,出事了吗?这么晚打电话。”
朱利安·伯格曼最近很是头大:“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虽然你母亲已经和你说过了,但巴林站你的表现真的非常棒,你明白的吧?”
“嗯。”科洛尔笑起来,“我明白,谢谢爸爸。”
“你今晚一定不好受吧。”朱利安在电话那头已经尽量收着那声叹息,“车队总部的庆祝只是庆祝程的那个领奖台——oh我还是很喜欢那小子的,我也很为他开心,你母亲昨晚还为他祈祷了。但我有个确切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科洛尔问。
“伊瑞森很不满他们的新二号车手,科洛尔。”
科洛尔下意识地接话:“当然,阿瑞斯赛车固然是快,但它驾驭起来其实不容易,加上搭档韦布斯特的压力,科隆没下车就哭已经是他心理素质强悍了。”
朱利安给他逗笑了:“对,主要是博尔扬的离队太突然了,怪不得他去年夏休后一直拖着跟车队的合同,伊瑞森一直觉得是薪资的问题,结果人家自掏腰包也要走,真是没想到。所以,儿子,我和你母亲已经跟伊瑞森接触过了,总之在克蒙维尔当二号车手,不如去阿瑞斯当,你觉得呢?”
阿瑞斯车队,制霸f1围场多年的火星车队。
近些年来无数次被投诉举报,利用规则漏洞做赛车升级,搞得很多次fia补充规则都是照着他们车队对部件的升级方式制定的。
这种“反派”级别的火星车队,面对博尔扬的离去显然陷入了极端被动的境地。科洛尔沉默了很久,直到他听见父亲那边手机里传来家里狗狗的叫声,他才回过神来:“这……这个我们挑个时间再聊吧。”
他爸爸大约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听着,我没有立刻要你做决定,我只是告诉你,无论你在外面受了怎样的委屈,家里永远会为你找到另一条让你走得更舒服的路——这半句是你妈妈说的,原本这通电话应该她来打,但她…哈哈哈,你知道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容易掉眼泪,所以她叫我告诉你。”
“……”科洛尔现在就已经很想掉眼泪了,他赶紧呼吸了一下,“谢谢你们,爸爸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朱利安说,“我比较担心今晚在总部你会很低落,我们会一直喜欢程,这一切都是围场车队为了更多的积分所做的权衡。程获得更多的资源,你获得更多的薪水,但家里知道,你并不在乎那些钱,所以我们接触了阿瑞斯车队,他们对你的印象和评价都非常好。”
朱利安又补充:“你是个很好的车手,大家都知道。”
到这里,科洛尔真的有点想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