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逍双手环胸,唇线紧绷,看着厨房里的不速之客,一个陌生的中国男孩。
他说不清没把锤子抡到那人脑袋上的理由,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欺负一个比自己弱小太多的存在,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纯净的眼睛。
两人对视。关逍想不通这个陌生人怎么会如此有底气地瞪他,败下阵来。
“……你先把衣服穿上。”
可对方明显不具备正常的社交逻辑,很坦然地回应他:“我没有衣服。”
声线清亮、掷地有声,还带点小骄傲。
关逍准备报警。
男孩不满被无视,一步步走向关逍,大声嚷嚷道:“你今天是不是想拆掉我!”
眼前是越来越近的光裸身体,关逍下意识移开视线,拨号的手指也顿住,眉头蹙得很深。
“……你说什么?”
有点记不清柏林精神病院专线是几号了。
“我说!”男孩声音突然变得哽咽,一字一句被淋得潮湿,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你都把螺丝刀放我身上了,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他说得艰难又坚决:“我只不过犯了每个烤箱都会犯的错误!”
“你、你就要把我剖开,呜呜……”他撑到了极限,剩下的话与泪水含混在一起。薄薄的肩膀剧烈耸动,垂头用双手捂住眼睛,瓷砖上积聚了一滩小小的湖泊。
人在情绪强烈的时候存在感会被无限放大,他气势汹汹地朝着关逍讨个说法。而后者避无可避,手扶额,做了妥协:“你去拿件我的衣服穿,我们聊聊。”
男孩已经完全从刚刚的悲伤中走出来,坐在餐桌前,睁着水灵的眼睛左顾右盼,对一切都好奇。他的眉毛细而弯,长得很干净秀气,就算说话颠三倒四了点,还是非常讨喜的类型。
“你说你是……烤箱?”关逍觉得头痛。
“对呀。”男孩情绪激动,朝前扑了扑,宽大的领口下漂亮对称的锁骨全数露出,“我……我承认消极怠工不对。”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找回了底气:“可哪有人像你这样每天烤干面包的呀!”
“我想烤鸡翅、鸡腿、牛排、羊排!”
“每天都做枯燥重复的事,肯定会累的呀,就像你、你做材料拉伸试验一样!”
某个电脑存满数据的工科生眉头一皱,没耐心和他废话了:“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都说了我是烤箱!”
男孩开始侃侃道来他职业生涯的诸多不满,先是愤慨,而后手脚并用地演示。
最后,他转过身,朝关逍抬起臀部。
关逍记得他下半身什么也没穿,在他动作的同时,心情复杂地紧闭双眼。
却在下一秒听到男孩清脆无邪的声音。
“你看我这里的电线,总该相信了吧!”
人对命令语句的本能反应总是先于理性思考,关逍下意识听从他的话睁眼。
……他极力忽视那一片光滑白净,终于看清楚勾缝顶部延伸出的一条黑色尾巴。
纤细,看着却很有韧劲。不像电线,像魅魔身上长的。
关逍向来是个淡定的人,闭上眼绝望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接受。
男孩很高兴,转过身勾关逍的小拇指:“那你不拆我了?”
“……嗯。”
小命得以幸存,男孩雀跃起来,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关逍。”
“年龄呢。”
“22。”
“家乡?”
“苏州。”
“苏菜呢,还不错,就是不怎么用烤箱。”
“……中国八大菜系都不用。”
“喂!”
“你的bmi?”
“20.1。”
“哇,你是第一个能秒答出来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