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八小时,那个黑色的飞鸟头像旁边,再也没有出现过未读消息提示的小红点
宁嘉像是一个刚做了一场绮丽大梦的灰姑娘,午夜钟声敲响,那辆南瓜马车不仅变回了烂南瓜,还把她狠狠地摔进了满是泥泞的现实里。
早晨七点,便利店的感应门发出单调的“欢迎光临”。
宁嘉穿着那件有些大的绿色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机械地扫着顾客递过来的商品。
“一共二十八块五。”
她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意。好几天了,她像是病了一样的盯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微信界面去看看是不是有新的消息跳出来,直到眼睛酸涩流泪,那个头像依然死寂沉沉。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句羞耻度爆表的“谢谢s先生送我的礼物”。
没有回复。
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是不是病了?或者出事了?还是……宁嘉心底冒出一个并不友好的声音——你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
“哎!你怎么回事?”
一声尖锐的抱怨打断了宁嘉的游离。
面前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白领皱着眉,指着那杯洒了一半的关东煮汤汁,“烫到我手了!没长眼睛啊?”
滚烫的汤汁泼在了收银台上,也泼溅到了宁嘉的手背上。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迅速变红,然后泛起水泡。
但宁嘉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慌乱地抽纸巾,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
“真晦气。”女白领厌恶地甩开她的手,看了一眼她那苍白的脸色和黑眼圈,“没睡醒就别出来上班,看着像个鬼一样。”
对方拿着没洒完的关东煮走了,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宁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团脏兮兮的纸巾。
疼痛感终于迟钝地传到了大脑皮层。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肿,眼眶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委屈和自卑。
她想起那个视频通话的夜晚。
那个男人没有露脸,但那个背景的一角——那是一张深灰色的真皮座椅,光线打在他赤裸的胸肌上,像是一层金色的釉质。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而她呢?
她穿着几十块钱的睡裙,跪在满是霉味的出租屋里,对着镜头掰开自己的大腿,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求他看。
那个男人一定在笑话她吧。
笑她的廉价,笑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笑她竟然以为那点“肉体交易”能换来什么平等的对待。
而自己,竟然恬不知耻的对他说,这是送他的奖励?
凭什么?宁嘉。
你凭什么认为对方会接受那廉价的肉体呢?
真是恬不知耻。
“宁嘉!发什么呆!把台面擦干净!”店长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来了。”
宁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她用力地擦着台面,直到那收银台面被擦得锃亮,几乎可以映出她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原来,灰姑娘的水晶鞋脱下来之后,脚上全是磨破的水泡。
同一时间,云顶公馆。
这里的空气比便利店要清新得多,却也压抑得多。
巨大的客厅里,原本属于沉知律的那份清冷被彻底打破了。地板上散落着几辆昂贵的乐高赛车模型,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姜曼。
沉知律的前妻。
她穿着一身当季的chanel高定套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正在剥一个橘子。那股浓郁的橘子味混合着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让刚从书房出来的沉知律眉头微皱。
“爸爸!”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从地毯上爬起来,冲过来抱住了沉知律的大腿。
“安安。”沉知律低下头,看着儿子沉安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原本冷硬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他并没有把孩子抱起来,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作业写完了吗?”他的声音很淡。
“写完了。”沉安有些畏惧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父亲,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姜曼身边。
姜曼把橘子瓣递给儿子,抬头看向沉知律,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试探。
“知律,听说你最近都没去公司?”
她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优雅,却藏着针,“这可不像你。以前你是那种哪怕发着高烧都要去开会的人。”
沉知律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没有看姜曼,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怎么无关?”姜曼站起身,“我是安安的妈妈,万恒的股价最近波动不小,董事会那边也有人来问我……”
“问你?”
沉知律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我们已经离婚了。董事会的人找你?看来你是嫌赡养费给得太多,或者是幻想着自己还是沉太太呢?姜曼,省省吧,在你和那个健身教练滚床单的时候,就已经放弃那个‘沉太太’的头衔了。”
姜曼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她的死穴。半年前,她就是因为那个健身教练被沉知律抓了个正着,才不得不签下那份苛刻的离婚协议。
“我……我是关心你。”姜曼的气势弱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知律,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这半年,我也反省了。安安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昨晚他做梦都在喊爸爸。”
沉知律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了快十年的女人——他们熬过了七年之痒,却任由婚姻的裂痕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分崩瓦解。诚然,她是美的,是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标准的美。但此刻,沉知律只觉得厌烦。
极度的厌烦。
甚至比面对那些商业对手还要让他厌烦。
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没有化妆的、素净的脸。那双湿漉漉的剪水眸,那个因为羞耻而咬得发白的嘟嘟唇,还有那个声音——软软糯糯的,叫着“s先生”。
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去拿手机拨通那个人的微信号。
手机就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但他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看。
因为姜曼在这里。
因为沉安在这里。
他不想让那个只属于他的、快乐的、暧昧的、隐秘的角落,暴露在这种所谓的“家庭聚会”的阳光下。那是他的秘密花园,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是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的存在。
“带着安安回去。”沉知律放下水杯,下了逐客令,“我很忙。”
“我不走。”姜曼突然耍起了无赖,重新坐回沙发上,“今天是周末,按照协议,我可以带安安来看你。而且……我想跟你谈谈复婚的事。”
“复婚?”沉知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哼笑出声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姜曼激动起来,“你以为你在外面还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女人?你那种性格,冷血,古板,无趣!除了我,谁受得了你?再说……那个方面,你不是不行吗?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你?还是,你希望让别人知道你不行??!”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空气里。
沉知律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行?
那是过去式了。
就在两天前,就在书房里,在那张皮质座椅上,他对着那个视频里的女孩,硬得像块铁,甚至射得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但他不能说。
这种对比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快乐。
他的前妻,这个所谓的名媛,在嘲笑他不行。而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底层擦边女主播,却拥有让他重振雄风的魔力。
“你该走了。”
沉知律指着大门,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气,“你可以把安安留下,但是你,姜曼,立刻,马上,走。”
姜曼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沉知律露出这种表情——那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暴戾。
她哆哆嗦嗦地一把拉起沉安,落荒而逃。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沉知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胸膛剧烈起伏。那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混合着这几天压抑的欲望,让他整个人处在一种即将爆炸的边缘。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的,还有顾云亭和一些其他朋友的。
唯独没有那个黑色的头像。
没有微信。
也没有来自app的私信。
他不联系那个女人,对方就不主动联系他——
沉知律皱了皱眉。
他不发消息,是因为被姜曼缠得脱不开身,也是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不想在那种心烦意乱的状态下联系她。
可她呢?
她为什么不找他?
既然收了几十万块,既然已经那样赤裸裸地勾引了他,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吗?哪怕是问一句“s先生在忙吗”?
“欲擒故纵玩上瘾了是吧?”
沉知律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好。
那就看谁能忍得过谁。
晚上九点,向阳孤儿院。
宁嘉今天来晚了。因为手背烫伤,换药耽误了点时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睡了。只有老院长还在办公室里算账,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积水的地面上。
宁嘉站在屋檐下,没有进去。
她不想让老院长看到她手上的伤,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把手里提着的那袋水果放在门口,转身准备走。
“是小嘉吗?”
老院长的声音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