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点开了那个擦边直播链接
凌晨两点,城市上空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云顶公馆的落地窗。
沉知律坐在书房里,那张意大利定做的黑胡桃木书桌上,除了一盏散发着冷白光线的台灯,就只有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冷杉香氛味,这种味道干燥、冷冽,像极了沉知律这个人。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镜架,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视网膜有些充血,但他不想睡,或者说,他无法入睡。自从半年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离婚官司结束后,睡眠对他来说就成了一种奢侈品。那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带着他的财产和那令人作呕的背叛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儿子沉安,和这栋空旷得像坟墓一样的大平层。
沉知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的地暖开得很足,但他依旧觉得冷。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生理性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在家穿的休闲裤没有任何褶皱,那个部位死寂沉沉,像是坏掉的精密零件一样。医生说这是心理性勃起功能障碍,是他的潜意识对两性关系的极度厌恶和排斥造成的。沉知律对此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也许是身体在替他执行一种更为彻底的“断舍离”罢了。
不需要女人,不需要欲望,甚至不需要体温。这样很好,很高效,很沉知律。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顾三”的消息——顾三真名叫顾云亭,是他在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狐朋狗友,一个热衷于在各种声色犬马中寻找存在感的二世祖,俩人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
【顾三:老沉,还在修仙?是不是失眠又严重了?给你推个助眠的。别误会,不是药,是个直播间。那妞儿的声音有点意思,内容也特有意思,挺催眠的。】
说完,他直接推来一个链接:[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
沉知律皱了皱眉。
他对这种廉价的娱乐方式向来嗤之以鼻。在他的认知里,网络直播充斥着虚假的滤镜、聒噪的乞讨和毫无营养的互动。
但今晚的雨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这间屋子空旷得令人窒息。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悬在那个链接上方,停顿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屏幕跳转,加载出一个名为“一只小宁”的直播间。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也没有那种夸张到失真的美颜特效。画面意外的干净,甚至有些昏暗。
背景是一面略显斑驳的白墙,墙角堆着几摞书,书脊磨损严重,看得出被翻阅过很多次。最上面一本隐约能看清书名,是萨特的《存在与虚无》。
镜头前坐着一个女孩。
沉知律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镜片,带有一丝审视商品的冷漠。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t恤,领口松垮,随着她的动作,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那是一种极度缺乏营养的瘦弱,肩膀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但奇怪的是,当他的目光下移,却发现她的手臂内侧和胸前的轮廓,有着一种与骨感截然不同的绵软。
那是一种带着肉感的、纯稚的媚态。
她的妆容很淡,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有些微卷,像是海藻一样纠缠着那一截白得有些病态的脖颈。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在深夜读这些晦涩的文字。”
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沉知律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声线。明明是成年女性,却带着某种未褪去的奶气,软糯、甜腻,像是一勺还没化开的蜂蜜。哪怕是说着正经的话,尾音也像是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的耳膜上。
——就是那种俗称的“嗲”。
通常情况下,沉知律听到这种声音会立刻关掉。他太熟悉那种声音了,在他参加一些必须出席的晚宴时,有多少人故意夹着嗓子,用那种发嗲的声音凑过来,甜甜的叫他一声“沉先生”或者“沉总”,夹杂着一股故意的示好、娇羞、甚至造作。
他是无比厌恶的,尤其当他和前妻离婚之后。
……但这个女孩说话的语调却很平缓,甚至带着一种与声音不符的冷静和疏离。
她手里拿起了那本《存在与虚无》,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大概是因为,我们在白天扮演了太久的‘正常人’吧。”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
沉知律呼吸一滞。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眼黑占据了大部分,湿漉漉的,像是在雨水里浸泡过的墨玉一样。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天生的无辜和可怜。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讨好,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活本质后的疲惫与淡然。
“萨特说,人是注定自由的,这种自由是诅咒。”女孩轻轻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一个标准的嘟嘟唇,唇珠饱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水光,“既然自由那么痛苦,那我们不如找点简单的方式,把自己填满。”
画风突变。
她放下了书,从那堆充满了哲学意味的纸堆后面,拿出了一个粉色的、造型圆润的硅胶物体。
沉知律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一个吮吸器。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他感到荒谬。
上一秒还在谈论存在主义的虚无,下一秒就拿出了这种充满肉欲暗示的工业制品。
“这是今天的特价款,‘小海豚’。”女孩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糯的娃娃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熟练的推销意味,“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很温柔,不会让人觉得痛。适合那些……在这个雨夜里觉得冷的人。”
直播间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几百人。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句充满恶意的调侃。
【大哥别睡了:哟,才女终于开始卖货了?今天试用吗?】
【寂寞烟圈:上次那个震动棒看着力度不行啊,这个能行?主播这小身板受得了吗?】
【想吃水蜜桃:宁宁,别读书了,哥哥想看你腿。】
女孩并没有理会那些污言秽语。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生存方式。她只是低着头,手指在那粉色的硅胶表面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
“很多人觉得羞耻。”她轻声说,声音越来越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身体是诚实的。当你被它填满的时候,那种孤独感……真的会消失一会儿。”
她抬起手,将那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一颗藏在耳垂下的红痣。
“想看试用吗?”她问。
没有等待弹幕的回答,她向后靠了靠。那是一张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单人沙发,上面铺着一块米色的绒毯。
沉知律原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关掉手机。这种低俗的把戏,这种赤裸裸的软色情营销,是他最为鄙夷的。
但他没有动。他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
女孩调整了一下坐姿。她并没有脱衣服,只是拉过毯子盖在腰部以下。但那件宽大的t恤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滑去,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腰肢。
那里的皮肤白得晃眼,意外的是,那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种骨感瘦弱,而是有一层薄薄的脂肪,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肚脐小巧深陷,周围的肌肉线条柔和而流畅。
真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身体。看着瘦小,却处处透着丰盈的肉感。
“我要开始了。”她对着镜头说,声音变得有些哑。
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嗡嗡的震动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通过高保真的手机扬声器,钻进了沉知律的耳朵里。
女孩闭上了眼睛。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又像是在期待某种救赎。那张纯欲的脸上,原本的冷静逐渐崩塌。
随着震动频率的加快,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饱满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然后迅速充血变红。
“唔……”
一声极轻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哼叫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