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顾总,再见!”
就在她手触到车门的那一刻,身后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明早八点,我在楼下接你。”
“不用了顾总!真的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我不希望我的‘药’在路上因为挤地铁沾染上乱七八糟的味道,那会让治疗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许若晴:“……”
明明那么嫌弃她,却偏偏要彼此为难。她拉开车门,落荒而逃。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终于驶离的黑色轿车。
她双手合十,对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圆月,虔诚地祈祷:
“老天爷,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让顾言深赶紧消失吧!去北极喂熊,去火星挖矿,只要别在我眼前!”
这时,手机震动。
屏幕上来电显示——【妈妈】。
许若晴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还没睡呢?”
“睡什么睡,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母亲那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里还有电视剧嘈杂的声音。
“刚才在地铁,没注意。”许若晴熟练地撒谎,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软地窝进沙发里。
“又加班了?吃饭了吗?别老吃外卖,全是地沟油……”
“吃了吃了,吃的鱼。”许若晴觉得,那块被顾言深夹到碗里的鱼肉仿佛还在胃里,难以消化。
母亲顿了顿,语气突然转了个弯:“刚才你李阿姨来串门了。”
李阿姨是妈妈的老闺蜜,但也是她一辈子的假想敌。许若晴条件反射般绷紧了神经。
“她那个在这边税务局上班的女儿,叫琳琳的,你记得吧?比你还小三岁那个。人家下个月就要办事了。男方是体制内的,家里给全款买了房。”
许若晴数着地板上的缝隙,低声道:“那挺好的。”
“若晴啊,妈不是想逼你。但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妈给你报奥数、上补习班,咱们家砸锅卖铁供你考f大,那时候你是咱们这片儿的金凤凰,谁不夸你有出息?可结果呢?”
“结果琳琳这种二本毕业的,现在舒舒服服过日子。你呢?一个人漂在s城,快三十了,还没有着落。”
“妈,我会努力的……”
“努力?你还要怎么努力?天天加班,你再努力能当上老板吗?”母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若晴,听妈一句劝。要是实在太累,就回来吧。虽然这里工资不如s市高,但是离家近,爸妈能照顾照顾,我也想通了,女孩子家,要那么拼命干什么?”
许若晴握着手机,鼻子酸得厉害。
现在回去?
回去面对亲友们“高材生回来低就”的奇怪眼神?
她不甘心,她明明那么努力地跑了那么远,不是为了最后灰溜溜地跑回起点的。
“妈,我在‘世纪集团’挺好的。领导也很看重我。虽然现在忙点,但机会就在眼前。等我买房了,你们退休后,就可以过来住住。”
她不敢说自己马上要离开“世纪集团”,跳槽去另一家公司,智渊虽然高薪,但父母没听说过这家公司,难免担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显然被她的谎言安抚了。
“若晴,还好你进了世纪集团,在那种大企业也是咱们家的面子。每次我跟人说你在世纪集团上班,大家都说你不愧是当年考上f大的。”
许若晴感觉心里堵得发慌。
“世纪集团”四个字,就像是一件爬满了虱子的华美长袍。别人只看到了华美,只有她自己在忍受着虱子的啃噬。
“妈,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加薪的。”许若晴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眼眶发热。
“那就好……行了,不早了。你也别太拼命,早点睡觉。那个……如果有合适的,哪怕条件差一点,只要人品好,也可以处处看,早点告诉妈,一起帮你把关。眼光别放太高了……”
“知道了,妈,我去洗澡了。”
仓促地掐断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许若晴躺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其实,剥开那层名校光环和名企标签,她只是一个在大城市洪流中拼命扑腾、生怕沉底的普通人。
她不敢停,不敢病,甚至不敢说实话。
一声叹息,淹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