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去年春节,在老家z城,那个被亲戚吹捧上天的“优质男”。
那个离异无孩的体制内男人,坐在咖啡馆对面,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审视她:“你在s城漂着,一个月两万又能剩下多少?不如回来。虽然你这个年纪进体制难了点,但看在你是个安分顾家的,我不介意你没工作,以后在家带孩子就行。”
那种“我不嫌弃你”的施舍感,比直接的谩骂更让她恶心,也更让她绝望。
在所有人眼里,她在大城市的这七年奋斗,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瞎折腾。
手机震动了。
【二丫】:“若晴,到家了吗?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二丫】:“严珂说那车是宾利慕尚!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人物了?”
没有一句“你摔疼了吗”。
没有一句“你为什么哭”。
许若晴看着屏幕,手指犹豫着,没有落下。
如果是昨天,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分享:“那是我未来的大老板!是不是超帅!他还送我回家!”
她会把所有的惊喜、惶恐、甚至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毫无保留地倒给二丫。
那个总是傻乎乎、掏心掏肺的“三傻”,死在了今晚的蓝海盛宴里。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余生若晴】:一面之缘的朋友。
【二丫】:怎么认识的呀?严珂说,和他一起的是一位很有名的对冲基金经理……
许若晴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选择不回答。
【余生若晴】:“今天有点累了,我先睡了。二丫,订婚快乐。”
发送。
然后,她关掉屏幕。
许若晴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却洗不掉骨髓里泛起的那种奇异的燥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讨好的眼睛,此刻眼尾竟泛着一抹淡淡的红,像某种未被驯服的媚意。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蓝海盛宴,也没有出租屋。
只有海。
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深海。
她在下沉。
海水包裹着她,像是情人的手,抚过她的脚踝、腰肢、脖颈……
那种触感难以言喻,像是回到了母体。
然后,有什么东西缠绕上她,将她轻轻地托起。
那触感,引起一阵战栗。
缠绕的感觉,越收越紧……
那种窒息感并不痛苦,反而带来一种濒死的快感。她在水中张开嘴呻吟,却被温热的唇堵住了呼吸。
唇齿交缠,她贪婪地渴求生命和呼吸。
她在水中睁开眼。
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见巨大的黑影在晃动,还有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瞳,暗金流转。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女人。
长发散开,眼神迷离,表情妩媚至极,浑身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真的是她吗?
她在窒息的快感中,本能地攀附上那具强壮得不可思议的躯体,在深海的漩涡中心,心甘情愿地随他一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