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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她想不明白(2 / 2)

楚潇然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比十七年前瘦了许多,却还是那样挺直,那样倔强。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倔,知道他现在有多生气。可有些话,他必须说。

“我知道你恨。”他开口,声音很轻,“恨厉凛,恨我骗你,恨这十七年。可苾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孩子,从小没有爹娘,跟着周妈妈长大。她问过我无数次,她的娘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要她了。我每一次都骗她,说等她长大就告诉她。”

他顿了顿。

“夜歌,她等了你十七年。”

殷夜歌的背影僵了僵。

楚潇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冷,他看了十七年,早就看惯了。可今天,他不想再让他冷下去。

“你看看她。”他说,“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她那么乖,那么懂事,那么小心翼翼。她扑上来叫你娘的时候,你不知道她有多高兴。”

殷夜歌的目光闪了闪。

“这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楚潇然继续说,“她以为自己终于有娘了,可你却把她推开了。”

殷夜歌终于开口了。

“我不是她娘。”他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我是男人。”

楚潇然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男人。可她是你的孩子。你怀了她十个月,生了一夜,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她是你的骨肉。”

殷夜歌没说话。

楚潇然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夜歌,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十七年了。你恨的人,早就过去了。可苾儿还在。她长成了这样可爱的模样,这样听话懂事,这样心心念念想见你。你就不能……”

“不能。”

殷夜歌打断他,那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看着楚潇然,目光烈得吓人。

“楚潇然,你骗了我十七年。你答应我把她扔了,结果你偷偷养大,还把她带到我跟前。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楚潇然沉默了。

殷夜歌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走吧。”他说,“带着那个丫头,走。”

楚潇然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烈得吓人的光,心里纠结万分,然而还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倔,知道他说不,就是真的不,可他不想放弃。

“让她住几天。”他说,“就几天。你好好看看她,看看她有多好。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想要她,我就带她走,再也不来。”

殷夜歌看着他,没说话。

楚潇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殷夜歌。

“夜歌,”他说,“她叫苾儿。殷苾。苾是香草的意思,是你的字。我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这辈子,都有人疼,都有人爱。”

他推门出去。

殷夜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阖上的门。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剜掉了。

院子里,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慢慢淡去。

日头西斜了。

殷夜歌始终没有动。

苾儿坐在院外的石阶上,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只是叫了一声娘,只是抱了他一下。她等了十七年,想了十七年,盼了十七年。她以为见到娘的时候,娘也会抱她,也会哭,也会说“苾儿,娘好想你”。

可那个人没有。他推开她,说她是野丫头,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心像被人用刀剜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来。

楚潇然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无声地哭。他的心揪了一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苾儿感觉到他来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叔叔,”她的声音哽咽着,“他……他为什么不要我?”

楚潇然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和殷夜歌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他……是他心里有伤。”

苾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什么伤?”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再大一点,我再告诉你。”

苾儿没再问了。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哭得无声无息。楚潇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夜歌,你看见了么?她这么乖,这么好。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要么?

门内,那个人始终没有出来。

夜幕渐渐降临,月亮升起来了。

楚潇然把苾儿安顿在旁边的厢房里。那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苾儿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楚潇然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别怕。”他说,“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给他一点时间。”

苾儿抬起眼,看着他。

“叔叔,”她的声音轻轻的,“他真的是我娘吗?”

楚潇然点点头。

“可他明明是男的……”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事,很复杂。等你再大一点,我再告诉你。”

苾儿低下头,没再问了。

可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那个人说他是男人,不是她娘,也不是她爹。那他是谁?为什么和她长得那么像?为什么叔叔一口咬定那就是她娘?

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那个人不要她。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娘,就被推开了。那感觉,比从来没有见过,还要疼。

楚潇然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他说,“明天再说。”

苾儿点点头,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楚潇然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吹熄了灯。

黑暗中,苾儿睁着眼睛,望着帐顶。